史铁生

我曾经写过：情所以选中作为表达，作为仪式，正是因为，，以其极端的遮蔽状态和极端的敞开形式，符合了的要求。极端的遮蔽和极端的敞开，只要能表达这一，不是也可以，但恰恰是它，于是走的领地。没有什么比更能现这两极端了，情所以看中它，正是要以心魂的敞开去敲碎心魂的遮蔽，情找到了它就像艺术家终于找到了一形式，以期梦想可以清晰，可以确凿，可以不忘，尽人生转即是百年。

人大约有两本，一是要发展，二是要稳定。没有发展，即是死亡。没有稳定，则一切意义都不能呈现。

相互敞开。人不仅“是被抛到这个世界上来的”而且是一个个分开着被抛来的。人的另一（其实是本的）困苦，就是这相互的隔离。要超越这隔离，只能是心魂的相互敞开，所以才有语言的不断创造，或者说语言的创造才有了据，才有了家园，语言的创造才不至于是哗众取的胡拼凑。这样的家园，也可以就叫：情。

这个话题显然没完，或者也许不可能完，慢慢说吧。

它捉来牢牢地放在床上。两个没有梦想的人，不大可能有情，只可以有和繁。同床异梦绝非最糟糕的状态，糟糕的是同床无梦。

默然相守，病重时我尤刻。那时我病得几乎没了希望，而透析费之昂更令人不知所措。那时的境是，有钱（天文数字）就可以活下去，没钱只好睁睁地憋死。那时希米日夜在我边，当然她也没什么办法。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只是一同默默地发愁，和一同以听天由命来相互鼓励。恰是这默默和一同，让我到了的辽阔和重——与之比，竟是无限与有限之比的悬殊！那大约正是因为，人生的困苦比喜要辽阔得多、重得多吧。所以，喜不能证明情（但可以证明），困苦才能证明。这困苦是超越的。的困苦不可能一同，一同的必是神，而默默，是神一同面对困苦的证明。那便是，是情与之比的辽阔无边，所以令语言力不从心，所以又为语言开辟了无限领域。

在我看来，情大于的，主要是两。一是困苦中的默然相守，一是隔离中的相互敞开。

譬如“现在”现在即是一稳定。现在是多久？一分钟还是一秒钟，或者更长和更短？不，现在并没有客观的度量，现在是神对一意义的确认所需要的最短过程。失去对意义的确认，时间便是盲目的，现在便无从捕捉。

“飘飘仙”的觉，在我想来，仍只在的领域。的领域很大，不单是生活。说得极端些，甚至豪华汽车之于男人，良辰景之于女人，都在的领域。因为那仅仅还是喜的状态。喜的状态是不大可能长久的，正如荷尔蒙的分之有限。人的心情多变，但心情的多变无可指责，生活本来多么曲折！因此，，虽然赞激情和“飘飘仙”但并不谴责或遗憾于其短暂。当激情或“飘飘仙”的觉疲倦了，才见之要义。

我想，发展是属于的——生长，萌动，更新（比如科学）；稳定是属于情的——要使意义得以呈现，得到确认（比如信仰）。

祝新年好运！己卯吉祥！

我曾经写过：这个字，颇多歧义。母、父等等，说的多半是护。“牙日”也是说护。长辈，说的是尊敬，或者还有一威吓之下的屈从。百姓，还是护，这算好的，不好时里面的意思就多了。哭，睡，鼻涕，是说容易、控制不祝玩，笑，桑拿，汽车，说的是喜。“怎么着就怎么着”是想的意思，随便你。“你死不死”也是说请便，不过已经是恨了。

所以不能谴责的多向与善变，在任何人心中，都是一团野的风暴，而那也正是它的力与。所以也不能谴责的相对保守，它希望随时建设一片安详的净土。同样的比喻也适于男与女。我不用“男人”与“女人”意思是，这不是指生理之别，而是指生命态度——男的态度和女的态度。上帝的意思大约是：这两态度都是必要的。所以“金风玉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那当然是不易的。不易，因而更要作为一祈祷而存在。

1998年12月11日

，所以在情中有其不可忽视的地位，就因为那是语言，那已不仅仅是享乐，那是牵动着一切历史（个人的，以及个人所在其中）的诉说与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