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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那种没表情,既不像怀有什么心事难解,更不似因著联考或课业压力所形成的麻木无觉;倒像是天生,生来同人异质。
十多岁的小女孩就如此冷淡,真不知她将来会变成怎样,让人不禁替她感到忧心。对的,她十八岁,他二十八的那一年。
他问她:为什么不笑?为什么不像别人一样快乐的笑?
她瞅他一眼,反问:做什么要笑?五官分明的轮廓,直比他如雕像的线条。
他答不出来。是啊,做什么要笑?
可是,她又不完全像雕像那般,只有一种冷冰固定的姿态。她会甩头,会扬眉,会撇嘴,会不屑或者不在乎的拿眼角瞥人。据他侧面观察,那是个矛盾的综合体,有时像疯子一般,我行我素,教人不敢恭维;有时漠然隔世,固执得,教人恨不得甩她一巴掌。
好比她坚持的不笑。
她就像成千上万普通平凡的女孩那样,没什么特别的才华,体能、音乐、美学艺术样样差,成绩也不怎么样,就是长了一张不笑、异质于其它表情规格一式的洋娃娃,而显得突兀却很有个性的脸;以及,满脑子脱轨的思想。
是的,脱轨。
她这么告诉他:我从来就不想长大,但我不可能永远是天使;有一天也许我会选择结束我自己。
可是,死了就能变天使吗?
他不懂她在想什么。
她灰暗的思考,还是青春的浪漫多于对生命的荒凉及荒谬的觉悟吧?
但她看着他,眼神穿进他眼眸,突然间他…或者说,忽然自言自语说:天使都很蠢吧?
他想,她并不是希望成天使,她只是,只是青春的迷惘,疑惑青春过尽后,那必然坠入的社会化与衰老吧?
多年轻啊!他可曾也有过那样迷惘的年少?
他怕她会走火入魔,缺乏对生命的热情,劝她多和同学来往,她用著空洞透明的眼神瞧他,瞧得他哑口。
她是不驯的,对人没有热情。可像她那样的人功课不好,才华又不突出,又过于耽溺于自我…有什么好骄傲?可是,她就是一副与我何干的冷淡。不合群、孤僻虫一个。
丙真物以类聚,却又不尽然。她的两个朋友…他想,大概是仅有的两个,都十分活泼开朗爱发笑。一个是校际演讲比赛冠军,伶牙俐齿得连他都招架不住;一个是康乐活动高手,静则书法绘画,动则舞蹈唱歌,十八般武艺样样都通。两个人在班级都相当活跃,人缘好得很。算来算去,就数她最差劲。他暗暗比较,怎么看,她都像珍珠堆里被挑剩的牡蛎壳。
三人交往,却又安然。他怀疑,她似乎不懂得什么叫自卑或者自惭形秽;还是,她对自己实在太有认识,自有她自己界定自己价值与生存的方式?他实在很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