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再来一杯啤酒。”

不过，他还是不明白。他问，到底有什么事值得她们那样笑？难不觉得累、嘴酸吗？

他们绝大份都认为女人要像小猫咪才好，慵懒、可、又依人，可以在怀里，却不会伸利爪抓人一掌灰土脸。所以，那看起来无害、迷迷糊糊、不经世事、老是挂著一脸纯蠢无知懵懂傻笑的女孩才可。

沈冬生啊沈冬生…他摇摇，双在小摊汤锅蒸的雾中模糊。

这想法上的本冲突本无法平衡，他也懒得求协调；反正他就是不笑，也不喜那些没事笑的女孩。

因为这样，因为女人似乎天生就天真蠢蠢的笑，因为他没有遇过不会对他发笑的女孩，他从没有想过，这世上还会有不笑的女孩。大家批评他冷漠，所以他也没想到，一张不笑的脸，会是那么冷、那么淡。

女孩他是看太多了，任她环燕瘦，看到他，多半会像看到一尊漂亮的偶像，很少有不对他赞赏艺术品似的光的。打从他第一天到女中，便轰动全校，而那小女孩却对他如此漠视，约莫是故作姿态，以表清。

天晓得！他只是前一晚熬了半夜为赶一份再不学期成绩可能准被当死的作业；或者跑到山上呆呆冻了一夜等著盛接据说会漫天坠的星雨；更或者，只是无所事事过了，看了几场让人一雾外加昏睡的艺术电影罢了。

延续学生时代石神和漫不经心的潇洒…其实是邋遢的格，打混过日的混哥混弟们。

他只能在心里叹气，不问了。

大概吧。她们不是说了，他有一双痛苦的神？

懊死的睛！它为什么不会笑？

三十四岁的他，曾几何时，回忆变得那么多？

敝的是，他不笑，女孩却会自己跑到他面前对他发笑。她们说，他看起来冷漠忧郁，有一双痛苦的神。

啊，她，徐、夏、生。忘也忘不了的一个名字

说真的，他还没有接过那么冷淡的神，空空的、没有一丝意味及任何表情。

杯底空了，一滴都不剩，他晃晃杯，喊了小摊的老板，要了另一杯凉脾的啤酒。

他已经很习惯那带著复杂表情、各官情绪汇集的光，小女孩异质于那复杂的冷淡空的神，实在让他不习惯。而且，她不笑，不会像别的女孩般一脸天真纯蠢的傻笑，更教他觉得不习惯。

没办法！他实在想不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快乐的事，可以让人没事想着就发笑。何况，制造一个笑容是很累人的，要牵动脸很多的肌和神经，笑久了嘴也会发酸。反正，他本来长得就像石膏像，没表情也是理所当然。至于那些笑得会发的女孩，就留给那些混哥混弟们称赞。他实在不懂得怎么欣赏。

女人总喜自以为自己是上帝派下来的天使，义无反顾地挂著一张纯洁不沾尘的笑脸，以拯救那些绝望、痛苦的灵魂。

如果没有那对该死的睛，他在女中的教学生涯著实如意畅快。那些小女孩比大学那些女生更天真，也更发笑；因为笑得没名目，也就显得更蠢。相形之下，不笑的她，就显得矣谒而突兀。

饶是如此，笑容挂在她们脸上，随她们兴发，他想拒绝也拒绝不了。

每个人，几乎没有例外的，先蠢笑一声，再睁著天真的大睛回答说：没有啊，难你不喜看到一张快乐有笑容的表情，而宁愿回对一张愁眉苦脸？

也就是，要温柔，不要个；天真、没有个的女孩才可。

也许不会，如果没有收到那封信的话…如果没有那个不期然…

她在台下望着他，用著她那空没表情的神，有别于其它角度一式的西瓜、从她自己幽微的角落望着他，一地教他到无措。那双好像会将他看穿，他不习惯那透视；它让他觉得它像似看穿了别人看到的那尊只有光影的石膏像，而透视到他灵魂的真象。

是的，小女孩。那时他二十八，有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