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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落在了病床上。
女儿妞妞已经醒了。
有了那一笔堪称天文数字的“救命钱”,进口的特效药像是有神力一般,硬生生将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如今她已经转入了普通病房,原本灰败的小脸上有了一丝血色,那双曾经让李伟心如刀绞的眼睛,此刻正清澈地注视着他。
然而,在这双清澈的瞳孔里,李伟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亲昵与依赖。
他看到的,是恐惧。
妞妞的身体本能地向被子里缩了缩,那是一种面对陌生且危险事物时的下意识反应。
她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感觉是那样陌生。
以前的爸爸,身上总是有淡淡的烟草味和洗衣液的清香,手掌温暖而干燥。
可现在,坐在那里的男人,浑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馊味,更可怕的是,在那馊味之下,似乎还掩盖着一股甜腻到让人头晕的诡异香气。
那股味道,像是烂熟的果实,又像是某种过分浓郁的花香,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显得格格不入,让妞妞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
“醒了?”李伟的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含着两块粗糙的砂纸。
他试图挤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但脸部的肌肉仿佛失去了控制,嘴角扯动的弧度僵硬而扭曲,配上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父亲,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吃苹果。”李伟没有在意女儿的退缩,他机械地拔出水果刀,将那块切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了过去。
那只递苹果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污垢,指尖还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某种亢奋后的戒断反应。
他看着那块苹果,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画面——那是在那个流淌着奶香与蜜液的房间里,那个名为阿欣的女人,用她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捧着一颗晶莹剔透、温热如玉的“果实”递到他面前。
那才是真正的食物。
眼前这个干瘪、氧化发黄的苹果,简直就是垃圾。
“爸……”妞妞没有接苹果,她的小手紧紧抓着白色的被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盯着李伟那双浑浊却狂热的眼睛,犹豫了许久,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问题。
“哪来的这么多钱?”
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李伟原本就混乱不堪的脑海中炸响。
“我们家……早就没钱了。妈妈走的时候还在哭……你是不是,去干什么坏事了?”
李伟的手僵在半空。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
病房外走廊上嘈杂的脚步声、护士推车的滚轮声、隔壁床病人家属的咳嗽声,在这一刻统统远去。
李伟的耳边只剩下一种尖锐的鸣响,像是血管里的血液在疯狂逆流。
坏事?
李伟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为了谁?
他像一条狗一样爬进那个地方,出卖尊严,出卖肉体,在那个名为享乐实为屠宰场的地方,把自己当作种猪一样奉献出去,是为了谁?
在那张如云端般柔软的大床上,当阿欣那双仿佛能吸走灵魂的腿缠上他的腰,当那个经过恶魔改造的子宫像熔炉一样榨取他每一滴生命精华的时候,他脑子里想的难道不是为了救这个躺在病床上的小崽子吗?
那种极致的快感交织时,他咬碎了牙关才没有失去理智,换来的这笔钱,现在竟然被质疑是“坏事”?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虐气息,从李伟的胸腔深处喷涌而出。
“啪!”
那半个苹果被狠狠地摔在了床头柜上,果肉碎裂,汁水溅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是一滩脏污的印记。
“借的!”
李伟猛地站起身,椅子在他身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缩成一团的女儿,眼神中再无往日的温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下位者”时的暴躁
与不耐烦——那是他在那个公馆里,从那些高高在上的“主人”和魅魔身上学到的,一种扭曲的威压。
“你只管治病!大人的事小孩别管!问什么问?啊?我有钱给你治病还不行吗?”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咆哮,震得病房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妞妞被吓坏了。
她从未见过父亲这副模样,那张熟悉的面孔此刻因为愤怒而涨红,青筋在额头上突突直跳,像是一条条蜿蜒的蚯蚓。
她惊恐地用被子蒙住半张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你变得好可怕……”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被子下传出来,细若游丝,“而且……你身上那个甜味,让我恶心。”
这一句话,彻底引爆了李伟心中那座摇摇欲坠的堤坝。
恶心?
你说我恶心?
李伟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他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放在鼻端深深地吸了一气。
那是阿欣的味道。
那是那个如同女神一般的女人,在极乐的巅峰时,身上散发出的费洛蒙的香气。
那是混合着融化的冰糖雪梨、婴儿奶香以及某种仿佛能麻痹灵魂的沐浴露气息。
那是只有在“六号公馆”那个天堂里才能闻到的、代表着尊贵与被接纳的味道。
在那个世界里,他是被渴望的,是被需要的。
阿欣那双仿佛含着春水的眼睛会深情地注视着他,在他每一次释放时发出满足的叹息,仿佛他就是她世界的中心,是她唯一的王。
可在这个该死的现实世界里,在这个充满了药水味和贫穷臭味的病房里,他拼了命救回来的女儿,竟然嫌弃这个味道“恶心”?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李伟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神经质的冷笑。
他看着女儿那恐惧的眼神,心中竟然没有升起一丝一毫的愧疚。
相反,一种深深的厌恶感油然而生。
这里的空气太浑浊了。这里的人太低级了。他们根本理解不了那种高维度的快乐,理解不了那种灵魂交融的伟大。
“老子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李伟的声音低了下来,变得含糊不清,像是在咀嚼着什么,“我出卖自己当‘种马’,把自己榨干……你竟然还敢嫌弃我?”
他缓缓地后退了两步,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
“这世上……只有阿欣不嫌弃我。只有她……只有她渴望我的给予。”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种孤独不是因为身边无人,而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已经进化到了另一种生物的层次,而周围的这些凡人,包括他的女儿,都不过是地面上爬行的蝼蚁,不仅无知,而且不知感恩。
“好好睡你的觉吧。”
李伟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走出了病房。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这里让他窒息,让他感到身为“神”的尊严受到了冒犯。
走廊里灯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且扭曲。
李伟低着头,脚步虚浮地穿过人群。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手指在布料下无意识地搓动着,仿佛在回味那种抚摸光滑肌肤的触感。
现实世界的地板硬邦邦的,每一步踩上去都震得脚底生疼,完全不像公馆里那种仿佛踩在云端地毯上的柔软。
他一路走到了楼梯间。
推开厚重的防火门,一股混合着陈年烟蒂和潮湿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是医院的吸烟区,也是无数焦虑灵魂的避难所。
李伟靠在斑驳的墙壁上,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香烟。他的手抖得厉害,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窜出火苗。
“滋——”
烟草被点燃,辛辣的烟雾吸入肺部,带来一阵短暂的晕眩。
李伟深深地吸了一口,闭上眼睛,试图在那烟雾缭绕中,重新构建出那个梦幻般的场景。
就在这时,楼梯下方的转角处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是是……王总,真的对不起。是我疏忽了,那个数据我……我这就回公司改。您别生气,我马上就回去。”
李伟睁开眼,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到了下层楼梯台阶上坐着的一个男人。
那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一套剪裁得体却略显廉价的西装,公文包扔在脚边的台阶上。
他一手举着电话,一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身体佝偻着,声音里满是卑微的讨好与惶恐。
“……我知道,这次项目很重要。孩子住院我也没办法……不不不,我不是找借口。我马上处理,今晚通宵也给您做出来。求您别扣那个绩效了,医院这边正等着交钱……”
那个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还在不停地对着空气点头哈腰,仿佛那个所谓的“王总”就站在他面前一样。
看着这一幕,李伟夹着烟的手指突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