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萧正低往前走着，忽然听到一声汽笛长鸣，鸣声凄厉，像是从他心底里发的绝望呼号。他上一颤抖，忙抬向前望去，呀！前是白茫茫的一片江，自己已经走到松江边了！江心里正有一条老而破旧的拖船，拖着长长的木排，着逆，艰难地、缓慢地向西方移动着，那凄厉的笛声就是发自这老而又老的中。

上萧步履蹒跚地沿着江边跟着拖船往西走。当他走近江桥的时候，他实在走不动了。他望望前，空无一人，这里既不是游览区也不是人行。松江桥是由日本关东军直接把守着，一般行人只能从指定的地方通过。如果不是疯、傻或者神异常的人，谁能冒险往这里走。正因为没人走，桥上的看守兵也就大大乎乎，他们本没有发现桥下来了人。

就在上萧纵人江中这一刹那，一个穿西装的大个男人飞速地向江边奔来。他一边跑着一边脱西服上衣、衬衣、背心，随脱随扔。等他跑到上萧投江的地方的时候，上已经脱光了。他又迅速地甩掉鞋，脱掉长…他一边这些动作的时候，睛一边盯着那冒泡的面…他脱得只剩一条权的时候，便一伏，双手向前一伸，刷一下刺破面，钻到里去了…

上萧走到这里的时候，正面对着这一片悲惨的世界，他望着那墙倒屋塌的烟尘，耳听着哀鸿遍野的哭声，心真像被钝刀割着一样难受，他暗暗问着自己：这就是日寇要我歌颂的王乐土！这就是葛明礼说的日满协和！当我的好友和伴侣为我送行的时候，我还举杯宣布：要抛开过去追求的唯主义，在新的探索中描写新的生活。他们也预祝我在新的征途中写新篇章，在新篇章中能看到新中国的曙光！可是我迈门的第一步，就在敌人递过来的白纸上写下了投降的黑字，我，我还有什么面目去见那些寄希望于我的亲人们！我…

泪唤动他们那恻隐之心，他们围跪在一个看样像总指挥的日本法西斯周围，哭着，叫着…但是换来的只是驱赶他们的日本大兵的鞋脚和伪警察的打骂…

上萧凄然地望着那破旧得快要散架的老拖船，真到自己也要散架了。但是自己却又比不上它，它虽然老而又老，却还能拖着沉负重载，着逆往前，正因为这样，人们还需要它…可是自己呢…当一个人到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需要的时候，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当上萧纵投江的时候，江桥上面的守卫日军已经听见响声，有所察觉，有几个兵从桥堡里跑来，探向江面上看。接着，他们发现那个狂奔过来的大个了，这是什么人？怎么胆敢在这地方狂跑奔？还没等他们发警号，大个竟像一条大鱼一样，刷一下钻面了。这还了得！竟有人敢潜中，而且面对着桥墩，这要是…领的大板牙班长对着天上就放了一枪，接着警笛也响起来，一个班的日本兵都跑来了，大板牙班长指挥着两个兵守

上萧心痛绝地离开了那“悲惨世界”他脚步踉跄地顺着路的下坡，向北边走去。他也不清楚自己要走向何方，他上的伤又开始疼起来，但他心灵上的创伤更甚于上，甚至压倒了那上的伤痛，使他能够一直向前走去。他不拐弯地沿着人行歪歪扭扭地走着，耳边不断响着方才那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和他在内心中的自我谴责声，接着又现了送行宴上对他的预祝声…柳絮影那“红香，酒意横眉黛”的模样，大家那为他俩“比翼齐飞”的杯。天哪“比翼齐飞”！如今自己的翅膀已经被折断，还怎么飞？往哪里飞？…

上萧不会游泳，他生长在号称江城的吉林市，但是封建家却从不许他去那危险的中游戏。所以他今天一扎人中，便只见泡不见人影了。

上萧站住了，他顺着江边的斜坡，又往下走了几步，当双脚已经踩到江的时候，他站住了。他伸手从西服上衣兜里摘下钢笔，又去摸纸，摸了两下停住了。他微微地摇了摇，他不想留任何遗言了，说什么呢？人间的语汇有千千万万，哪句能为自己辩解明白？只有这滔滔的松江，才能洗去自己的羞辱…他想脱下西装，但他又摇了摇，脱去西装留给谁？穿着它不是沉得更快吗Z 他最后仰看看苍天，苍天上没有一片云彩。苍天如此宏大，但却不能包容他一个上萧！他长叹一声，一低，用尽全力气纵一跃，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