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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把一盘饼一盘油炸包都吃光了。这时上的痛已然若失。上轻松了，肚里也有了东西，第三桩生理上的要求——睡眠便相继而来了。他竟在手里拿着又，嘴里包还没咽净的情况下睡过去了。

“不必了。”上萧转走了。

上萧忽地扶案而起，一下把斜对面那个络腮胡于中年人惊醒了，原来他也睡过去了，大概从那“鬼门关”才来的人都要经过这大致相同的程序。对，一定是这样，你看，他也睁着一双惊恐、绝望的睛向前边望着，他也在悔恨吧？

“连特别饮料加一起一共五块七八。”侍者说完直着睛看上萧，他要看他的反应，甚至等他发问：为什么这样贵？当时一个三鲜馅饺才一分钱，五角钱能吃一顿不错的饭，而他这却要五块多，这不是在敲竹杠吗？所以一般人一听这个钱数都是先惊讶后发问，但是今天这位却完全与众不同，他脸上没一反应，嘴里没说一个不字，伸手从西服兜里摸一个大钱包，从里面一张十块钱的“绵羊票”一伸手递过去。

侍者完全被惊呆了，当时吃饭都赏小柜，但是吃五块多赏四块多的阔绰主儿他还是一次遇见。他也不是女招待，也没有特殊贡献什么，竟然给这么多…，直到上萧走门去侍者才从惊呆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忙撵门，对着上萧的背影鞠了一躬说：“谢谢您

卜萧睡了半个多小时，就被一场噩梦惊醒。不，不应该说是梦，这是事实，是方才在那群特务威授下，他写那份耻辱“字据”的场面的再现…他一个冷战醒过来了，前还浮动着那“字据”上的词句：“…我保证编写颂扬大满洲帝国王乐土及日满一德一心之剧本，为日满协和尽忠效力…”这些字句在他前越来越黑，越来越大，像一块块铅板一样压向他的心，他直觉得心往下沉，往下坠，好像被压扁了，上的冷汗立即冒来，手脚发麻，呼又立刻张起来…

上萧一愣神站住了，问：“多少钱？”

当他快走到门旁的时候，侍者撵上来了，他喊着：“哎，先生，先生，您算了账再走。”

从写完那可耻的字据，走那“鬼门关”一直到现在，他第一次清醒地看到自己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一件后果多么严重的事情！一件背叛祖国，愧对祖先，愧对家乡父老，愧对亲朋好友，更愧对自己那朝思暮想的她的可耻事情2 她，她是那么纯正，那么祖国，那么憎恨敌人。自己就是为能活着看到她，能和她在一起，才忍辱求生地从那“鬼门关”里爬来。可是她，她要问起自己是怎样来的，自己将用何言以对？假若当她说了真情实况，她会是什么样？她有那么一位天立地的英雄弟弟，如今却了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情人，她会痛不生，会唾弃、责骂、捶打…然后毫不可惜地扔掉自己，像扔掉一双肮脏的破袜一样…还有那些纯正无瑕的尚朋友们，李汉超。王一民…他们都将远远避开白己，自己将会孤独地、没人理睬地、像蛆虫一样地生活下去…不，那不应该称为生活！人的生活应该是有好的憧憬，幸福的期待，理想的追求，胜利的信心——每天都能听见自己胜利前的足音，那才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可是这一切，从现在开始自己将完全失去，丢掉！什么憧憬、幸福、追求、期待…全没有了！自己已经掉一个罪恶的渊里，今后只能坐在见不得人的黑暗角落里，编谎言，写假话，指鹿为，颠倒黑白，把邪恶说成正义，把霸说成王，把地狱说成乐土，把侵略说成拯救…如果说这也有“期待”的话，那只是“期待”着祖国的惩罚，人民的判决…天哪！这不就是遗臭万年的卖国贼，国人皆日可杀的叛徒吗？自己曾经游过西湖的岳王庙，那里有跪在岳飞墓前的卖国贼秦桧夫妻的生铁铸像，自己还曾咬牙切齿地在那被亿万人踢过的，已经踢一溜光锃亮沟的上踢过好几脚。自己今后是不是也要落得这样下场…一想到这里他更觉心往一块堆揪，揪得浑哆嗦起来。不，不，不行！宁肯被他们倒挂，抠，挖心…也不能让那“字据”留在他们手中，必须去向他们声明：那是在严刑拷打和威恫吓下，由他们授写上去的，那本不能代表我的意思，我要收回，我要毁掉那罪恶的记录，然后任凭置，直至被杀，被剐，也再不说一句背叛祖国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