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恕我直言了。我不知世兄指的‘独占者’和‘情敌’是谁？据我所知，这是不存在的，是世兄一个人在酒醒之后，假想来的。练军队可以有假想敌，正常生活中却不能随意给自己设想一个敌人来，那会坏事的，不好甚至会制造一场悲剧！”

“您所说的悲剧不是已经发生了吗？起码是正在演着啊！”卢秋影指着自己的，又激动地说起来“我就是这悲剧当中的主角。我的灵魂，我的躯壳，都在向这悲剧的渊当中沉没！您是我的老师，老师对学生说话应该是真诚的。但是您却说我是给自己随意设想一个敌人来。您这话是真诚的吗？请您想一想：我——一个名门的青年，亿万家财的惟一继承人，而且自谓颇有才华，相貌虽然不比潘安宋玉，却也能差人意。就是这样一个我，去向一个以卖艺为生的女演员求，理她就应该立即投我的怀抱，就像珍妃投向光绪的脚下一样。可是想不到她却断然地拒绝了我的！为什么会产生这样奇怪的现象？为什么？不就是因为中间隔着一个他吗！这个他挂着作家的招牌，摇着善于诱惑女人的笔杆，既写小说又写话剧，他写她演，造成一个天作之合的假象，使她——一个天真的女，一下坠了郎才女貌的幻想渊中而不能自！大概她还不知，这个作家正是一个薄情寡义的陈世！他家中早已娶了妻。今天他看见女演员漂亮就丢掉前妻，明天他上哪个布尔乔亚的密斯又会抛弃这个天真的柳絮影…这幅图景我已经看得真真切切，但是您——聪明的王老师，本来您也会看清这幅图景的，可是您却避而不谈。甚至说我是造了一个‘假想敌’，您，您可要主持公啊！亲的王老师，我把满腔的肺腑之言都向您倾倒来，目的是盼望能换得您一片真诚的同情。如果您真能同情我，为我的未来和幸福设想一番，我想您就会自动去向那个作家——您的朋友和同乡去讲明我的痛苦，我的悲哀，请他答应我的请求，让开柳絮影，终止这场悲剧。您还可以告诉他，如果他不听您的忠告，那么在这场悲剧里扮演主角的就不只是我，还有他和她！我是读过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的，他那每悲剧的结尾，都是满台死尸，这样的悲剧结尾，我希望能用王老师的手把它制止！”

卢秋影最后一挥手，了

冬梅这一手势，王一民完全看明白了，翻译过来就是：卢秋影烟卷，嘴上长两撇胡的老爷不让，可是卢秋影偏。最后那个鬼脸是看不起卢秋影的意思。

一阵剧烈的咳嗽，使卢秋影不得不停下话。他退坐在沙发上，蜷缩着于，咳嗽着，息着，一颗颗汗珠，从他鼻尖上，额上渗来。

卢秋影着雪茄，地了一，长长的白烟，接着对冬梅挥了挥手，冬梅忙悄悄地退去了。

王一民对冬梅这简单明了的手势很兴趣，尤其是最后那个天真调的鬼脸，几乎把王一民逗乐了。冬梅一看王一民要乐，忙对他摆手，王一民也忙收住了笑容。

卢秋影又了一烟，随着的白烟说话了。他的声音是低沉的，乍听起来还有些忧伤凄楚的觉：“您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烟？而且得那么重？手熏得像成天摆大烟泡的烟鬼一样难看？是呀，我自己看着这手都觉得心酸。难怪今天我一回来，老父亲竟对着我失声地痛哭了一场，接着就命令我振作神，理发，刮胡，戒烟！我当时就回禀他老人家，别的事情都遵从严命，—一照办，惟独这烟我戒不掉，我，我…”卢秋影激动地站起来了，他发自肺腑地喊：“我需要刺激！我离不开刺激！当我那烈的希望一下被粉碎的时候；当我那罗曼克式的梦被惊醒的时候；当我那理想的密斯被人独占的时候；当我这被击伤的生命快要窒息的时候，我靠什么生活下去呢？我靠的就是刺激，一切能刺激我神经的东西我都需要。假若现在在我面前摆着一剂毒药，有人指给我说：瞧，那是一剂会致人死命的毒药，但是它却可以给你剧烈的刺激，会帮你拿起复仇的利剑，斩断那独占者的咽，夺回那天使般的密斯。我听见以后，就会毫不迟疑地吞下那毒药，斩杀那情敌，然后拥抱着我的情人，在微笑中死去…”

。最后手指着卢秋影了一个鬼脸。

王一民痛心而惊讶地望着卢秋影。等他咳嗽停息以后，才对他说：“对世兄这番话有的我能理解，有的我不能理解。请世兄允许我大胆而直率地讲讲我的看法。”

卢秋影抬起来，直望着王一民说：“我喜直率，更迎听王老师的论。”

卢秋影睁开了睛，向冬梅伸手去。冬梅忙把雪茄和打火机递给他，然后走到茶几前去倒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