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决明一直都没声，站在后的李半夏，还是隐约看见他肩膀的颤动。

李半夏忽然冷静了下来，这个人不仅执拗得可怕，就连想法都是一样的可怕。

“张少爷是否认为这次本就不该回来？”过了许久，李半夏忽然问。

“你这么想就错了。”

张决明安静地听着，背对着李半夏的他，目中的自责和内疚。他说为什么那些日一连好几天都没有看见爹过来呢，还以为他是生意忙，到城里去照生意去了。没想到，都是为了他——

有时活着就是一痛苦——

他是他们的儿，他的命是他们给的，他伤害再也不会怨他们。

不知又过了多少时间，张决明终于开了“小李大夫，你今日先且回去吧——”

李半夏会这么想一也不奇怪，那是因为她不清楚张决明经历过什么事。他是一个孝顺的儿，他他的爹娘，却也在心里不自禁地恨着他们。

他忘不了，也不到。

“我不该回来…我真的回来错了…”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早已淡忘了。然而一看到他们，她的影又不断地浮现在自己的前，让他再也无法平静。

她知，此时他的心里，一定比谁都还要难受。

“…”“你若是不回来，那才是对他们真的残忍。父母之于儿女，付了多少的和心血。他们养育了你，就是希望看到你成才，看到你好好活着。”

毕竟，若不是当年张老爷和张夫人落井下石，嫌贫富，王姑娘不会投河而死。他也不会远走天涯，烙下这一的病，也让他孤独痛苦了这么些年。

“你病倒了，张老爷和夫人比谁都要担心，彻夜不眠地陪在你边，又是给你熬补汤，又是给你请名医。你知，前些日传言，临近城镇来了一位名医，张老爷二话不说，推了所有的生意带着侯柳就赶了过去。他昼夜兼程，不停地赶路，还是没有赶上那位名医。张老爷当场一气上不来倒了，一连病了几天，都下不来床。因为不放心你，即使病着都要赶回来见你——”

在李半夏看来，正因为他没有尽过一天儿的责任，他才更应该好好的活着，不让他们担心。这既是一弥补，也是一觉醒。但凡一个有担当有责任的人，都该这么。

而他却以这个借，光明正大地拒绝她的医治，李半夏真的不知说什么好了。

“他们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就当他们没有生过我这个儿，反正我也没对他们尽过一天儿的责任——”

然而她，想起河边飞扬的手帕，手上握着的她送的玉笛，张决明痛苦地闭上了睛——

“还有张夫人，自从知你的病后，单是庙里就去了不下五次。有一次，她听说千音山庙里的菩萨很灵验，只要求佛之人有足够的诚心，三步一扣到达山，就能够保佑所求之人心想事成。张夫人一早带着丫鬟，当真三步一扣，跪着、爬着上了千音山，向菩萨祈求你能够平安。难这些，张少爷你真的都看不到，也不在意吗？”

“你一去数年，他们不知你的踪迹，他们会有多着急？现在你回来了，张老爷和夫人真是前所未有的兴。我听侯柳说，你回来那天，张夫人关起门来嚎啕大哭，张老爷也红了。你刚走的那两年，张老爷还嚷着说你回来后要打断你的。可是等你真的回来了，他不但舍不得打你，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理智和教养让他不允许恨自己的爹娘，迫自己不让他们担心。然而在心里，他始终无法忘怀王姑娘的死。

“诚如你所说，我不生不死的活着，对我爹娘也是一拖累，还是死了的净。”张决明一直都是素净的、温和的，即使在说起这样生死大事时，也是纹丝不动。李半夏真的很难想象，他这一生到底是否还有过其他的情绪——

“张少爷，你…？”

从失去他的痛苦中走来。

张决明缓缓了。

不他们过去曾经错了什么，现在对儿的那份关心和疼谁都抹煞不了。即使是张决明，也不能忽视他们为他的一切。

这个世上，没有谁离开了谁谁就会真的活不成。他曾以为，在她投河后，自己一定会走不下去，终会和她一起走。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活着。尽病缠，他怎么都还是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