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监的轺车照礼仪，先行到接待使臣的国驿馆安歇。这座国驿馆冷清得象座破庙，蛛网尘封，满院荒草。好容易找到一个白发苍苍步履蹒跚的老吏，不来人说什么他都听不见，只是自顾嘶哑着苍老的嗓声：“上大夫，樊余。他事儿。”

景监从来没有来过洛，传闻的三川形胜曾给他记忆中留下了天国般的洛王畿，留下了辉煌的王权尊严和无与比的财货富贵。在魏国安邑时，他想象洛至少应当和安邑的繁华相差无几。今日，当他走近这座赫赫王城时，他几乎不相信前的城池竟会是洛！作为一个军中将领，当他从遥远的地方到王权的光环已经消失时，他无论如何想不到古老的王权圣地也会如此的衰颓破败。前的洛，骤然之间打碎了他一个丽的梦幻，顿时觉得空落落的。他颓然坐倒在车中，沉重的叹息一声，中泪竟是无声的涌来。

樊余上大夫的名字，景监倒是知。就是这个樊余，三次以机智的说辞，斡旋化解了魏国楚国齐国觊觎洛的危机。有他理事，也许还有儿用。景监一行便径直找到樊余府上。樊余很是惊喜，洛王室竟有使臣来访，说明天下还有诸侯记得天，岂非大大的好事？樊余诚的安置景监一行在自己府邸住下，又在正厅为景监小宴接风。当景监坦诚奉上秦孝公书简并说明来意后，樊余竟是沉思无言，半日问：“敢问秦使，一则，若有，如何运到秦国？二则，周若助秦，何以为报？”景监：“回上大夫，这第一件，我有魏国通秦的商贾令，可以魏国官商名义运达秦国。第二件，秦国三年后加倍奉还，此间周室若有危难，秦国将决然勤王。”樊余沉有顷，长叹一声：“洛王室之政务，目下惟有太师颜率和樊余照拂。贵使已经看了，洛王城已经是衰败破落，一班臣工无所事事，政荒业废啊。贵使既来，也是周室振作的一个机会。我即刻便知会太师颜率，明日樊余陪贵使晋见周王便了。”

小宴后，樊余便匆匆去找太师颜率商议，直到掌灯时分才回来。樊余说，颜率太师赞同助秦，然他卧病在榻不能视事，樊余便顺察看了洛府库方才赶回。景监躬大礼，连表谢意。樊余：“洛府库囤积了十余万件旧兵、一万辆老战车、十五万斛粮。铁块不多，只有万余，青盐也只有一万三千多包。太师与

景监一行遥遥可见洛时，正是仲夏清晨。广阔的原野上五谷苍黄绿树葱茏，洛城却象一个衰颓的老人蜷缩在洛北岸，古老破旧的城门箭楼上竟然没有守军，只有一面褪的“周”字大纛旗孤独慵懒的舒卷着。东门外的官原本是天下通衢枢纽，车竟日川，如今却是车骑寥落，昔日六丈余宽的夯土大竟萎缩得只剩下辐之宽，连边大的迎送亭也淹没在摇曳的荒草之中。景监心中不禁一阵苍凉酸楚。

景监从安邑急赴洛，是接到了秦孝公密函，告知他西陲大捷秦国危机稍减，嘱他从安邑迅速取洛面见周王，看能否借一批粮和盐铁。目下的秦国，在山东战国和诸侯间几乎没有一个盟友。六大战国限制本国商贾和秦国生意，中小诸侯则迫于大国威，不敢和秦国生意。这样一来，秦国所急需要的粮、盐、铁、麻布等便现了长期的匮乏。只有洛王室和秦国始终没有断绝往来，残存着一缕先祖沉淀的情分。秦孝公的想法是，洛王室久无战事消耗，也无须向其他诸侯纳贡，多年积累也许还有一些剩余之，能借多少算多少，好为抵御即将到来的六国攻积蓄一力量。

士，车后二十余名护卫则是一的秦国铁骑。

老秦人对洛王室都有着一特殊的复杂情。三百多年前，在戎狄骑兵毁灭镐京诸侯无人勤王的危难时刻，老秦人举族东，非但一战歼灭了戎狄骑兵，而且为周平王东迁洛护送了整整六个月。周平王念老秦人力挽狂澜于既倒，便将周王室的基之地——关中盆地全封给秦人，数百年狼动的秦族一举成为一等诸侯大国。若论封地形胜险要，尚远远优于晋齐鲁燕四大诸侯。周平王册封秦国时，曾万般慨的说了一句话“周秦同，辄西土，秦国定当大于天下！”几百年来，周王室即或在衰微之际，也从来没有忘记秦国的任何一次战胜之功。五六年前，秦献公在石门大胜魏国俘虏公叔痤时，周王室还派来特使庆贺，特赐给秦献公最贵的战神礼服——黼黻。那是周天对大捷归来的王师统帅颁赐的最奖赏，上面有黑白丝线绣成的大战斧，有黑青纹的几近“亚”字型的空心长弓。老秦人呢，在王权沦落诸侯争霸的秋时期，虽说也过几件向王权挑战的事，但比起其他诸侯毕竟是小巫见大巫。洛周室和自己的开国诸侯秦国，始终保持了一源远长的礼让和尊敬。令人惋惜的是，战国以来，洛王室衰落得只剩下大小七座城池，秦国也是越打越穷，土地萎缩得比初封诸侯时少了一半。两个先后崛起于西陲的老族，都衰落了，都挣扎在生死存亡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