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稽？”秦昭王却是一阵沉“王稽老臣工了，其才当得应变大任么？”

“臣以为可行。”白起一拱手“老相张仪当年屡用此法，几无不成。”

王稽恍然，连忙一个长躬：“王稽接诏王稽谢恩！”囫囵得连自己也笑了起来。使者已经走了，王稽却还觉得梦一般忽悠。六百石以上俸禄，原本便是爵重臣了，再加一个丰腴的河东重镇大员——河东郡守，非但赫然显贵，且三年不上计全权自治！这是真的么？

范雎悠然品着清香郁的新茶，侃侃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末了：“此番使须得如此行事：你先带五千金并珠宝一百件赵，驻跸武安而不邯郸，只在武安重金结五国特使，明告其合纵抗秦之恶果。若能同时重金结赵国大臣，动摇赵国心志，则更佳。王兄切记：散金愈多，功劳便愈大！一月之后，还有五千金随后！”

三日之后王稽特使车辚辚东去。不到一月，便有快密使急报：五国使团云集武安，王稽只散得三千金并一半珠宝，燕齐魏三国特使便与赵国翻脸，要赵国先行归还三国旧地再言合纵；楚韩两使虽未公然闹翻，却一力主张赵国要先与秦国打一仗，证实有实力抗秦再说合纵；赵国君臣啼笑皆非，赵惠文王束手无策，丞相蔺相如周旋无功，上将军廉颇大为恼怒，三国特使已经准备离赵，六国合纵全然无望。

秦昭王恍然醒悟，骤然便是一阵哈哈大笑：“哎呀，此本王之过也，却劳丞相为难了。”转一挥手“长史拟诏：谒者王稽，引贤有功，爵加显大夫，领河东郡守之职，许三年不上计。”转又对范雎一笑“丞相以为如何？”

“谒者王稽。”

得王，范雎立即驱车来到谒者府。自范雎令人目眩地擢升应侯开府丞相，王稽便等待着自己的喜讯。照常理，魏冄四贵罢黜，秦王无须再将他作为低爵低职的隐秘利，至少应当恢复他曾经有过的职爵。虽则如此，王稽本心，却是对秦王晋升他不报奢望。他跟随秦王太长了，办理的密事也太多了。以他对秦王的了解，秦王似乎从来不想让他显职大臣。就实而论，王稽只有寄厚望于范雎，只想个丞相府长史。几经周折，他已经觉得范雎确实是个非同寻常的神异大才，料事如神机快捷且恩怨分明，跟着此等人属官心中塌实。然则倏忽半年过去，竟是两皆无音信，王稽便是大大的郁闷了。今日丞相府吏员飞传令，让他好使准备，他却是半儿也没动。官三十余年的老臣了，还只是个永远奔波的谒者特使，与列国使者周旋岂不汗颜，得甚个劲来？何如辞官离秦悄悄个富商算了？

“臣谢过我王。”范雎大是欣，竟又是一个长躬到底。

范雎哈哈大笑：“国灭人灭金不灭，何惜一撒也！六国败亡，又是原金归秦，岂有他哉！”

秦昭王大为振奋，顿时信实了范雎远近攻的威力，立即连夜宣来范雎白起秘密计议趁此时机再度大举东之方略。以秦昭王之想，赵国合纵不成便必然孤立，秦国此时动大军攻赵，正是事半功倍之机。虽则如此想，秦昭王却是长期磨成了思慎言的习，但定大谋，言必在谋

“好！”秦昭王拍案笑“丞相以何人为撒金特使？”

“大钱？！”王稽惊讶得睛都直了“这叫甚个使命？”

“见笑见笑。”王稽连忙拱手“应侯请座。”他竟是无论如何也叫不原本很顺的“张兄”两个字，连忙吩咐使女煮茶，回便惶恐笑“丞相委我使何方？”

“王兄，是真的，不是梦，醒醒了。”范雎呵呵笑着。

“六百石爵，王兄还不接诏谢恩？”范雎悠然便是一笑。

“赵国。”范雎笑了“王兄莫得拘礼，还是本便了。”略一沉便又笑“此次使却是个极大事，挥洒金钱。王兄可是得？”

范雎肃然便是一躬“王稽虽非大才，却有大功。非王稽之忠，臣不能秦。臣之苦心，唯使王稽再立功勋，得以脱低爵而擢升也。”

“呜呼！万金之数？匪夷所思也！”王稽双熠熠生光，惊讶得连连乍。

意也。目下赵国之外，五国君臣较之群狗，有过之而无不及也！”

秦昭王虽听得不甚舒坦，却仍然是呵呵笑了：“呵，武安君以为如何？”

正在此时，范雎却突然亲临，后还随行一名王使者。王稽正在后园郁闷漫步，看见范雎竟是五味俱生手足无措。范雎却只对后使一摆手：“下诏了。”及至使将诏书读完，王稽更是愕然，一时竟愣怔得说不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