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腾,一时浮起来,一时又沉下去。
"大妞儿——"
婉嫔三步并两步冲到花池边,却是一把揪住武瑛云的手,"就算小孩子不懂事得罪了你,妹妹教训一句半句便是了,何必将她推到水里呢?妹妹好狠的心啊!"
武瑛云些懵了,"我…我没有,是她自己跳下去的啊!"
"这么小的小孩怎么会自己跳下去?明明是妹妹下的手。来人啊,快来救小公主,来人啊…"李倾婉的尖叫声,回荡在御花园里,然而,一时半刻哪里有奴才赶得过来。花池里,那小小的身体还在水里面挣扎。嘴里像是在叫着"额娘",然而淹上来的水涌进口鼻,呛得发不出声音。
李倾婉吓得脸色惨白,扑到花池边,朝着小公主伸出手。
扑通——就在此时,武瑛云纵身一跃,断然跳进了花池里。华丽的锦裳在水面上铺开一片绮丽的云霞,武瑛云游到小公主的身畔,牢牢地抱住她小小的身子。
等她抱着小女孩儿吃力地游回到池边,李倾婉扑过来,一把抱住小公主的身子,嗓子都哑了,"大妞儿…"
被搂在怀里的小公主,睁着空洞的眼睛,苍白着脸色,嘴唇发紫,在李倾婉的怀中瑟瑟发抖。过了好半晌,才"哇"的一声,号啕大哭起来。李倾婉紧紧地抱着她,也跟着失声痛哭。
七八月的水并不刺骨,武瑛云浑身湿透,锦裳贴在身上,风一吹,仍旧是嗖嗖的凉。这个时候,园外的侍婢已经听到呼喊声,跑进来一看,赶忙将披风搭在她的肩膀上。
"姐姐可能不知道,我自幼在南方长大,水性好得很。所以以后拜托姐姐想要诬陷人的话,最好想清楚一点,哪有做娘的瞧见自己女儿掉在水里不先喊救命,反而是找当事人质问的?"武瑛云睨着目光,皱眉看着她,"更何况,这么小的孩子,姐姐难道就不怕一旦有个闪失,会要了亲生骨肉的命么…"
武瑛云说罢,搭着披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御花园。
背后的空地上,李倾婉搂着一身狼狈的小公主,已是满面泪痕。
假山后,莲心同样是被吓了一跳,在亲眼目睹婉嫔利用小公主陷害武瑛云之后,又不知何时身后就不声不响地站了个人。刚开始以为是玉漱,然而等李倾婉抱着小公主走远了,后面的人松开手,莲心回头,这才发现是一个眉眼都极陌生的小太监。
"你…"
方才竟然是他捂住了自己的嘴。莲心的眼底露出一丝惊疑。假如自己真是喊叫出来,以自己秀女的身份,一定会被捉个百口莫辩,后果不堪设想。
"奴才拜见莲心小姐。"这时,小太监双手一掸袍袖,单膝跪地,给她请了个安。
"你怎么会认识我的?"
小太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低着头,压低了声音道:"奴才是敬事房的小安子。是奉了王爷的命令,在宫中护莲心小姐周全。"
莲心听到那几个字,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瞬间安定了她的心神,然而她却是眯起眼,定定地看他,"你说什么…"
小安子抬头瞅了她一眼,然后又飞快地低下头,徐徐地道:"启禀小姐,奴才是镶蓝旗的包衣,原来在果亲王府里头当差。现在在宫里边伺候,不方便将王府里的信物戴在身上。但王爷曾吩咐过,只要给莲心小姐看一件东西,小姐便会相信奴才。"
莲心没说话,只等着他的下文。
小安子从袖子里掏出一枚香囊,恭敬地递给她,"宫里面处处都是陷阱,王爷担心小姐初来乍到,恐难以招架,特命奴才在暗中相帮。"
巴掌大小的香囊,里面并没有塞香料,只是素白缎面上绣着的一团莲花纹饰,针脚和手艺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正是她亲手送给他的东西。
莲心摩挲着香囊上的纹饰,过了须臾,静静地问:"王爷他…也在宫里么?"
小太监低声回答:"王爷已经进宫,正在慈荫楼筹备祭祀的事宜,需要七天七夜的焚香斋戒,暂时无法抽身离开。但王爷嘱咐奴才与小姐说,您现在独自一人在深宫,一定要万事小心。"
莲心颔首,唇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等她拿着纸鸢回到钟粹宫的二进院时,玉漱正在屋苑里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她。这时见到她安然无恙地踏进门槛,一颗悬着的心才算放下。
"你到哪儿去了,可让我好等!"
莲心进屋后,随手把门扉掩上。玉漱瞧见她手里拿着的纸鸢,不禁露出一抹喜悦的笑容,"呀,你找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