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没人么,还去看什么呢…
简单的四合院,因为常年失修,墙上的砖坯都有些剥落了,上面的瓦楞残缺不全,有些掉落下来的,就码放在墙根边。西屋一侧有两口井,旁边的榕树落下几片叶子,落入井里。
墙边的灯笼,只有一盏还亮着。莲心借着月色,踮着脚拉开门闩,轻轻推开了红漆宅门。
如果不是他常年习武,有着过人的敏捷反应,门扉这样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一定会仰面摔倒。然而,耳畔只是听到吱呀的一声,门槛外的人就即刻惊坐起。
拴在树边的骏马恰好在这时打了个响鼻,扬着前蹄跺了跺,像是嘲笑主子从未有过的窘相。允礼站起身时,将一只手背在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
莲心却是没想到门外果真有人,先是一怔,而后等看清楚这场景,又扑哧一声笑了,"这么晚了,王爷怎么会在这儿?"
事隔几日,一直都没见面。自己安安静静地在家筹备选秀事宜,而他,则忙于公务,少有闲暇。彼此都说好了,倘若一日没有答案,就一日不再相见。然而,直到在这花香悠然的月夜,他真真切切地站在这里,莲心才知道,原来这段日子以来自己一直都在等,等这样一个时刻,等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允礼低着头看她,"你怎么出来了?"
"蕊儿说,听见外面有响动,我便出来看看。原来,真的有人啊!"莲心的眸子亮亮的,说完,眨了眨眼,眼底透出一丝促狭,"王爷呢,是准备在这儿待上一夜么?"
不同于在府中时素日里一丝不苟的发髻,她此刻穿着一件单纱长裙,长发垂肩的模样,少了几分端静,多了几许柔顺,略带俏皮的模样,才真真像个十五岁的少女。
"如果你不出来的话,倒是有这打算。"
他耸耸肩,这时,瞧见她的一缕乌丝跟披肩的系带缠在一起,不自觉地伸出手,帮她理顺,温热的指尖抚摸过她的长发,很柔软的触感。
莲心低头站着,脸颊有些红了,"那王爷见过太妃娘娘了?"
允礼点头,轻声回答:"见过了。"
莲心没开口,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允礼看着她,淡淡地道:"所以我来,是想叫你准备一下,还有十几天就要进宫了…"
清蕴的嗓音,语气平直,仿佛在说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莲心一滞,过了好半天,怔怔地抬起眼,用复杂的目光看他。
进宫,就是为了选秀…这么说来,他出现在这里,只是为了告诉自己一切都没有改变,他还是要她进宫、选秀,然后顺利地成为宫里的一位妃嫔。
手指留在发间的触感仍在,只是早已失去了温度。莲心咽下涌起的一抹苦涩,强打着笑靥道:"王爷放心。这件事是…是我之前便对王爷承诺过的。大恩难报,莲心愿意为王爷达成心愿。"她说完,朝着他行了个礼,转身就要往屋里走。
此时此刻,顾不得什么礼数,什么修养,莲心一刻都不想再待在这里。可刚迈出步子去,允礼却是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进了怀里。莲心挣扎,哪里比得过男子的气力,有些恼了,气急之下有些红了眼眶。
"男女授受不亲,请果亲王放开民女!"
莲心说罢,手一甩,急急想要脱开,却不想被他握得更紧,"皇子挑选福晋,也要通过宗人府,由皇上和太妃指定…所以,还是得进宫去选秀…"
莲心不想听他说,偏偏声音穿耳而过,须臾,却是愣了一下,"挑选福晋?"
允礼不说话,也不松手,只笑意吟吟地看着她。
宗人府,选秀,挑选福晋…八旗秀女的选核,每三年挑选一次,由户部主持,可备皇后妃嫔之选。然而除了充实后宫以外,则也是为皇室子孙做婚配之选。按照满蒙的规矩,若是给亲王、郡王及其后代指婚,都要经过后宫的选秀。品貌才德,贞仪惠贤——选中者,择其优而留在宫里随侍皇帝成为妃嫔,稍逊者则是要赐给皇室子孙做福晋。
"将来等你进宫选秀,额娘就会把你挑出来——"
莲心耳尖热热的,低着头,一时间惊疑莫定地咬唇。刚才听他说起选秀的事,就以为是让她进宫来着,却是将族里的老例忘了个干净。
"太妃娘娘她…"
允礼轻声附在她耳边道:"额娘说,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一个可心的人不容易。如果一旦喜欢了,就要留在身边。"
莲心的脸颊更红,见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握在手里,轻轻挣了一下,"你刚才也都没说…"
允礼挑着眉睫,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眼底透出一丝促狭的意味,"又是果亲王,又是民女的,你都没给我往下说的机会。"
明明是他自己说话,故意留半截。莲心腹诽。但同时,心里又生出隐隐不安。勤太妃的事,真的不要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