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本来就是女人嘛！”

晓霞一把搂住他的脖，脸地埋他的怀里。亲的人！她完全能理解他，并且更地他了。“…你还记得我们那个约会吗？”好久，她才扬起脸来，撩了撩额前的发，转了话题。

“你愿不愿意到一个矿工家里吃一顿饭？”他问她。“当然愿意！”她兴地说。

孙少平笑了。他很满意晓霞这个表白。

之后，少平带着她去后山峁的小森林中转了一阵。他摘了一朵朵金灿灿的野，在她鬓角的发里。她拿小圆镜照了照，说：“我和你在一块，才到自己更象个女人。”

孙少平自己也没觉得，他一开竟说了这么多。这使他自嘲地想：他的说话才都有象他们村的田福堂了！

“不，不是我住。我是为我父亲这件事。也许你不能理解这件事对我多么重要。我是在那里长大的，贫困和屈辱给我内心留下的创伤太重了。窑的好坏，这是农村中贫富的首要标志，它直接关系一个人的生活尊严。你并不知，我第一次带你去我们家吃饭的时候，心里有多么自卑和难受——而这主要是因为我那个破烂不堪的家所引起的。在农村箍几孔新窑，在你们这样的家的人看来，这并没有什么。但对我来说，这却是实现一个梦想，创造一个历史，建立一座纪念碑！这里面包着哲学、心理学、人生观，也有我能会到的那激动人心的诗情。当我的特农神庙建立起来的时候，我从这遥远的地方也能受到它的辉煌。瞧吧，我父亲在双村这个纷纷的‘共和国’里；将会是怎样一副自豪面的神态！是的，我二十来年目睹了父亲在村中活得如何屈辱。我七八岁时就为此而伤心得偷偷哭过。爸爸和他祖宗一样，穷了一辈而没光彩地站到人面前过。如今他老了，更没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现在，我已经有能力至少让父亲活得面。我要让他着脯站在双村众人的面前！我甚至要让他晚年活得象旧社会的地主一样，穿一件黑缎棉袄，拿一压瑙嘴的长烟袋，在双村‘闲话中心’大声地说着闲话，唾沫星溅别人一脸！”

孙少平狂放地说着，脸上泪满面，却仰起大笑了。

但无论意味着什么，他都不会失约。那是他青的证明——他曾年轻过，过，并且那么幸福…“只要我活着，我就会准时在那地方等你！”他说。

晓霞一直用切的目光望着他，用那只小手握着他的大手。

“还有什么‘实际打算’？”她笑着问。

“咱们脆一起到我师傅家去吃晚饭。他们是一家很好的人。”

“还有…一两年后，我想在双村箍几孔新窑。”“那有啥必要呢？难你象那些老一样，为了退休后落叶归吗？”

他们在这里已经坐了好几个小时，但两个人觉得只有短短一瞬间。

达５0吨，甚至１00吨。在西德鲁尔矿区，那里的矿井生产都用电计算机控制…“人就是这样，在什么样的位置上，就对他的工作环境不仅关心，而且是带着一情在关心。正如你关心你们报纸一样，我也关心我们的煤矿。我盼望我们矿井用先的工艺和先的技术装备起来。但是，这一切首先需要有技术平的人来实现，有了先设备，可矿工大分连字也不识，狗都不…对不起，我说了矿工的话…至于我自己，虽然中毕业，可咱们那时没学什么，因此，我想有机会去报考局里办的煤炭技术学校。上这个学校对我是切实可行的。我准备一两年中一边下井活，一边开始重学数、理、化，以便将来参加考试。这也许不是你说的那理想，而是一个实际打算…”

“可和我一块的男人都说我不象女人。我知这是因为我的格。可是，他们并不知，当他们自己象个女人的时候，我只能把自己变成他们的大哥！”

“为什么不是活着！我们不仅活着，而且会活得更幸福…反正象当初约好的，咱们不一块相跟着回黄原，而是同一个时刻猛然同时现在同一个地方！想起那非凡的一刻，我常激动得浑发抖哩…”

少平接着给晓

“噢…”少平立刻记起了一年前那个浪漫的约会。其实，他一直没有忘记——怎么可能忘记呢！不过，在这之前，他不能想象，未来的那次相会对他意味着什么。

“明年，夏天，古塔山，杜梨树下…”

“什么约会？”少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