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员外宅邸距此不远，那段不算长的路途说不上几句话，偏偏温墨情又是不喜闲聊的人，是而行走的大分时间里，两个人均沉默相对。

“我看着巧儿妹睡会儿，你们先去吧。”

“穆姑姑对离忧可以付信任，我愿意以这条命保证。”温墨情轻描淡写地为言离忧正名，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至二人购药归来，言离忧正好刚为巧儿清理好久违沐浴的，除去盆里几块沾染脓血的肮脏布片外，屋里也发阵阵腥臭气息。

“脊骨受伤治愈的可能微乎其微，但这些褥疮我还是能理的。等下你帮我去药房买些常用药，我先给她下。”一到客栈言离忧就开始忙碌，她明白穆兰荷与巧儿在偏僻山坳隐居是为不教人发现，因此也不提去医馆给巧儿看病，写了满张纸的药材给温墨情，而后便一扎房中为巧儿清理。

穆兰荷犹豫许久，到最后也没说同意或是不同意，仍旧跟在温墨情后面步步走去。

直至宅邸巷时，温墨情方才突兀开。

青莲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到的，但有关青莲王的传言无人不知，她傲，她张扬，她目空一切，她奢靡浪费，绝对不会替人清洗躯、治疗褥疮这卑微仆人才会去的事情。穆兰荷见言离忧这一路上对巧儿照顾无微不至，猜想她可能真的与青莲王并非同一人，尽表面上仍不理不睬甚至鄙夷，心里却缓和许多，再有温墨情从旁解释，之后便再没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言离忧也是少顷愣怔，旋即低下，细微笑容绽放边：“医者天职，穆姑姑客气了。”

短暂友善示意后，穆兰荷直白地将二人赶房外，仿佛这房间属于她而非言离忧。对此言离忧并没抱怨什么，长长舒气离开房间下楼，在前堂被温墨情用力拉住。

足见对穆兰荷的信任。

穆兰荷对言离忧极其不放心，要不是温墨情把她拉到客栈外，许是她要留在房中监视言离忧一举一动，纵是被行拉走仍满抱怨。

温墨情看了看漂浮着血渍的盆，又看看满大汗的言离忧，与穆兰荷对视时未发一语却目光邃。巧儿许久没这么清净舒服过，早就闭上微鼾睡去，穆兰荷站在床边呆愣半晌，而后缓缓抬看向言离忧。

“穆姑姑说，当年桑将军的确逃过一劫，没有在战中丧生；可她哀思成疾、病症缠，终是没能熬过，在六年前一个雪夜撒手人寰。”

“她担心我，不可能一个人回客栈。”温墨情早已料到般浅笑，平静目光意味长“穆姑姑，墨情不求您能对离忧毫无芥，只希望在她面前莫再提起青莲王——那些恩怨纠葛，受伤最的人不是你我，而是她。”

痪的人不能自理，长期卧床更会导致褥疮溃疡，穆兰荷对巧儿照顾有加却不懂护理痪病人需要注意什么，多年来难免耽搁了巧儿病情。

言离忧淡淡叹气：“本来难受得要死，刚才她谢时就好了大半，现在只是有些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该死的份。”

“多谢。”

“那九儿怎么办？要告诉——”

如温墨情所说，言离忧怎么也放心不下他，在忍着委屈往安州城走了还不到百步时便掉折返，原以为要在这里等他几个时辰，谁知半个时辰不到温墨情就再度现，后还背着一个骨如柴的残者。对病患言离忧始终抱有一份奇妙的责任，不理会旁边穆兰荷怎样横眉冷目，言离忧一直尽心帮助温墨情背负巧儿行路，直到客栈内方才松气。

穆兰荷动了动嘴想说些什么，看巧儿说不话却已经泪涟涟，叹气摇，最终没有阻止温墨情的行动。简单收拾一下草屋中寥寥无几的东西，穆兰荷跟在温墨情之后带巧儿下山，走到与言离忧分别地时，不远迎着山风孤单站立的影映帘。

“心里还不舒服么？”

“离忧，”温墨情似是有些恍惚，不等言离忧一句话说完便低低打断，语气里透着让言离忧莫名心痛的味“我这辈最大愿望，再也没有实现的机会。”

只要是有人认得青莲王相貌的地方，这误会就不会杜绝，毕竟小小的言离忧鲜有人认识，而青莲王早已扎在人们心里。温墨情没有任何安，抬手指了指门：“该去接九儿了，顺路散散心。”

言离忧脚步顿住，心一抹哀凉仿若刀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