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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幽默杂话(2/2)

:欠幽默读者之养成,排场一,可以说是端赖于礼教霑化之方,浅显一,应说是当归功于那些威仪棣棣学先生的板面孔。板面孔之文学即不幽默之文学,二而一,一而二也。其实面孔愈板愈靠不住,愈近于不通秀才之嫌疑。以当代通人论之,章氏梁氏只有一个牢气,或蔼然可亲之貌,何尝板其面乎?(或问"板其面乎"之笔法何自而来?曰,比喻于西洋文之Out-HerodHerod,out-ZolaZola及中国古文之"人其人","庐其居。")

(7)问:幽默的人生观可得而闻否?

(6)问:阁下谈的是幽默,何以突如其来的攻击板面孔?

好了,就此告别!端佳节去此已是不远,若可再发个二成三厘八的欠薪,我们天天与粉笔黑板相周旋的朋友们,或者可以抖擞抖擞神在这佳节时候,再来在学先生跟前说些顽话罢。

答:可。幽默的人生观是真实的、宽容的、同情的人生观。幽默看见人家假冒就笑。所以不你三千条的曲礼,十三的经书,及全营的板面孔皇帝忠臣,板面孔严父孝,板面孔贤师弟一大堆人的袒护,推护,掩护,维护礼教,也敌不过幽默之哈哈一笑。只要他看穿了你的人生观是假冒的,哈哈一笑,你便无法可想。所以幽默的人生观谓之真实的,以与假冒的相对。(或较新鲜一,用"写实的"realisticviewoflife也可以。)还有宽容与同情二字尚须说明,张敞为妻画眉一段故事,"上问之,对曰,臣闻之,闺房之内,夫妇之私,有过于画眉者"句后,书上尚说:"上其能,弗备责。"这故事固然好在张敞之幽默之诚实,而尤好在汉宣帝之幽默之宽容。若当时两位君臣板起面孔来,什么话都不好说,张敞非亡命不可。汉宣帝之不严于责人轻于责己就是汉宣帝的幽默。(以上结宽容二字。)再说幽默之同情,这是幽默与尼(暗讽)之所以不同,而尤其是我心提倡幽默而不很心提倡尼之缘故。幽默决不是板起面孔(pullalongface)来专门挑剔人家,专门说俏、奚落、挖苦、刻薄人家的话。并且我敢说幽默简直是厌恶此刻薄讥讽的架。幽默看见这可怜不完备的社会挣扎过活,有多少的弱,多少的偏见,多少的迷蒙,多少的俗,因其可笑,觉得其可怜,因其可怜又觉得其可,像莎士比亚之看他戏中人,像狄司之看敦社会,像贵推之Olympianhu摸ur虽然不免好笑,却是满肚我佛慈悲,一时既不能补救其弊,也就不妨用艺术功夫著于纸上,以供人类之自鉴。故谓幽默之人生观为我佛慈悲之人生观,也无不可。幽默如此法实能帮助人类之同情使略有同舟共济之念。有时候社会了什么事,大家较不会冷酷的把一人的名誉用"众所共弃"四个字断送,而自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正人君了。因为冷酷的非笑他人而自以为是了不得的正人君一桩便是犯了"不幽默"的罪过。

答:这正是问题中心。板面孔一日不去,幽默的文家一日不能发达,而诸位板面孔先生一日不能不藏藏躲躲的看三河县老妈一类的笑话,或赋痰迷诗。中国人天富于幽默,这是我一再说过的,其所以不敢运用幽默之风趣于谈学理书中及大主笔社论中,只是舍不得这副极面孔而已。其实说来也是顽固的很。面孔固然不必太板,也不必过于鄙俗不文;我们不必讲玄奥(什么主义,什么观,什么派)的明话,然而又何必讲不自重的三河县老妈的笑话?若以为扯下板面孔来便失了格的尊严,那是一顽固不堪的谬见。大家诚诚实实,嘻嘻哈哈的谈谈学理多好,又何所用于板面孔?故正经说,非易板面孔的人生观以幽默的人生观,则幽默文学不能实现;反而言之,一个人有了幽默的人生观,要叫他上板面孔,辅,明的老夫,就是打死他,也不来的。

话说到此,本想要一直写下去,讲讲关于什么生活燥无聊,幽默何以与笑话不同,什么是幽默学先生何以非看《金瓶梅》不可,礼教何以被幽默一笑便糟…等等一样琐碎的问题。但是话实在太长了,而今天又是星期日,怕往后没工夫续下去,不如就此结束了省事。只是有一样我须声明的,就是我是绝对不会幽默文的人。若有人问我何不以作则,我只能回答:幽默之事不能勉的。这发问有欠幽默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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