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我应当已经提到在我们横渡太平洋时，妻曾经发作过盲炎。因为我们正在月之中，清华同学发现我们老是在船舱里不来，就向我们开玩笑。殊不知我们的痛苦之甚。我们须个决定。是不是要在夏威夷上岸去把盲割除呢？这么一来，妻的嫁妆那笔钱我就要用个罄尽了。但是，痛苦终于慢慢减轻了。我们决定冒险继续前，没料到大约六个月之后，这个病又犯了。

一场灾难来了。我太太得了急盲炎，我把她送一位天主教的医生。他一定是把我太太的内脏仔细搜索了三个钟，一定以为这是观察中国妇女脏的好机会。我认为割盲原算不了什么，所以当时我仍在看安格卢撒克逊文字的文法，后来才觉得手术的时间未免太长了。此后不久，我太太显示受了染，要第二次开刀。我钱都已经光，只落得用一罐老人牌麦片一周粮之用，又急着给她哥哥打电报，请惠借金一千元。我太太以为我以苦卓绝的神度此难关，颇有英雄气，后来常喜谈论此事。钱寄到了，我算得了救。第二次手术后，在医院住了很久。我记得那年的二月满街是雪，我是设法了一辆雪橇把妻接回家的。她康复还家，家人又行团聚，我们庆祝了一番。

大学里教授夫妇惯于照顾外国学生。绥尔太太是被指定照顾我们的社生活的。她自己的名字是翟茜·威尔逊，是威尔逊总统的女儿，她丈夫是哈佛的教授。一个礼拜天，十二钟，有人告诉我们，说绥尔夫妇要来看我们。那时，前面说过，我们正住在赫石街。那时我太太已经从医院回到家里。我们和房东太太共用一个厨房，我们住两间房。另外还有一个拳击教师，一个未嫁的小，他二人都在和大学有关的一家饭馆里事。有一次，我负责清理厨房，从厨房门后的一个袋里倒一个死老鼠，慌忙之下，我把那个死老鼠扫到地板的一角儿，而没有藏在垃圾桶里。这件事，我觉得很丢脸。

妻和我单独两个人在一起，时光好甜。这一段时期，我正是理度发展，但是情尚未成熟。直到如今，吃西餐时，我还不知用哪个杓儿喝汤，用哪个叉吃鱼。横渡太平洋时，妻对西餐桌上的礼貌规矩已经完全通，我错时，她常常纠正我，这真乎我的意外。

可以写成一传奇。吴娄二人的中文都很好，对文学的观都是正统的，因此与当时正风行的白话多少有儿格格不。他二人和我在班上坐一条长凳。我被迫去借PortRoyal浏览一下儿。我不肯接受白璧德教授的标准说，有一次，我毅然决然为Spingarn辩护，最后，对于一切批评都是"表现"的原由方面，我完全与意大利哲学家克罗齐的看法相吻合。所有别的解释都太浅薄。我也反对中国的文观念。因为这会把好作品都打落在一连串文章句法严格的"法规"之中，不论是"传"，是"颂"，或是"记"，或者甚至于一个长篇小说。殊不知苏东坡写作时，他别无想法，只是随意写来，如行云，"行于不得不行，止于不得不止。"

我无耐读Kittredge教授开的莎士比亚的伊利沙白时代的英文，他的课我只听了一两次。他穿着灯笼，笔直，看他这位活百科全书在哈佛校园里漫步，倒还不错。

吃西餐时，我常把我的酒杯和邻人的酒杯，不知哪个是我的，因而常喝错了酒。因为犯错于无心，我还是一样心安理得。

他心里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文义法。

在哈佛读书一年之后，系主任看了看我在圣约翰时的成绩单。因为我各科的成绩都是A，他要我到德国的殷内（Jena）去修一门莎士比亚戏剧。不必席上课，即可获得硕士学位。这是我终于得到这个硕士学位的经过。

我们已经到绥尔夫妇家去过。他一定是个北极探险家，因为他家客厅里摆着大北极熊的牙。还有威尔逊总统很宝贵的画像，像上有他三个女儿，围桌而坐。有一天傍晚，我们去吃饭，结果是错了日。我们并没有急速返回，反倒赖着吃了一顿饭。绥尔教授来迎我们。绥尔太太赶准备饭。那是我们社上一次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