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摆好了饭桌；两位好亲戚在客房里亲地叙家常。

“唉呀呀，唉呀呀！嫂，不你怎样见怪我，你也别想走！”她惊呼“我不放！要知，我的朋友，即使我说了什么不妥当的话，那也是无心的！…确是这样…我本是个无心的人，如今变得更无心了：有时候我心里啥事也没有，可是我老是一个劲儿说呀、说呀！请吧，请房里去吧——不招待招待你，我决不放你走！”她转向我说“你也别想走！小家伙，去玩儿，到园里去摘莓吃，让我跟你妈妈谈谈家常。唉呀呀，我的亲人们！唉呀呀，恩人们！寒来暑往，我们多少年没见面了啊！”没有办法，只好留下。我自然很兴，急忙利用这个空档，三脚两步跑到院里去了。

“这是老八…家里还有个小的…”

几呀？”她转向我，抓住我的双肩，用她瘪的薄嘴吻我。

就在这时，我背后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

呈现在我前的现实景象真是可怕极了。我从小看惯了地主的横行霸的行为，那在我们家里表现为辱骂、掌嘴、打耳光等等，因为看得太多，我几乎无动于衷了。但是我们家还没有达到残酷折磨的地步。在这儿我却看见了一幅令人发指的惨象，使我一下愣怔地停住脚步，简直不敢相信我的睛。

暴如雷的老同时叫：

我小时候很喜农业上的各设备，所以这时我首先向那些杂用房屋走去。我要比较一下，这些建筑是否象我们红果庄的那结实、固和宽敞；单间房修得怎样；不靠放牧、单用料喂养的多不多；牲棚大不大；萨维里采夫家的厨娘象不象我们家的厨娘瓦西丽莎，等等。此外，我看见我们那辆撑着车篷的车停在厩门前，我们的车夫阿连坐在车旁旱烟儿，吐着烟雾，跟一个穿一褪了、又重新染过的蓝礼服的驼背老人聊天。我想，他们准是在谈，阿连一定在夸耀我们家那个我很喜的小养场。但是，我越走近这些杂用房屋，越清楚地听见了一阵阵克制着的声，立即在我的脑海里唤起了一幕幕关于姑母折磨农的故事。不一会儿，我已经到了那儿。

“您怎么啦！您怎么啦，少爷！”他劝着我。“要知，这位就是姑老爷…您妈妈她老人家会生气的…”

这话是同阿连聊天的老说的。听到这话，我到受了莫大的侮辱。我顿时忘了小丫，举起两只拳，一边说“住，不要脸的才！”一边向老扑过去。我不记得我以前是否生过这么大的气，并且用这样的方式来表示我的愤慨。这显然是农主的横行霸已经在我心里留下了恶痛绝的印象，因此只要时机一到，我的愤怒就会爆发来。

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两手绑在厩旁一木桩上，脚下是一堆大粪，她摇晃地挣扎着。已经是下午一多钟，烈日烤着这不幸的女孩。成群的苍蝇从粪里飞起来，在她上盘旋着，然后落在她红的、满是泪和唾沫的脸上。脸上有好几个不大的伤，着黄。小丫环受着痛苦的煎熬，可是离她两步路的地方却有两个老无动于心地聊天，仿佛他们并没有看见这非同寻常的事情。

院里仍然空无一人。四周的概墙使这个庄园带有一古代的尖桩城堡的风貌。院一端，离正屋不远的地方，有几座杂用建筑：厩、牲栏、仆人住房，等等，但是那儿却没有一响动，因为牲畜赶到外面去放牧了，家下地为主人活去了。只是在远，在杂用建筑后面，有一个小孩正向田野里撒跑去，大概是派到割草场叫仆人去的。

母亲心里明白，她上了大当，在喂的两、三个小时中，她不得不听一大堆下的风言风语了。因此，在房以前，她赶忙吩咐车夫不要卸。但是姑母本不愿听到尊贵的亲戚很快就走的话。

“别闲事，小崽！小心你姑妈把你也绑在木桩上去！”

应当说，我对这类俗的戏谑早已见怪不怪。在我们家里，或者邻里家里，人们对于妇女的名誉是不怎么维护的。男邻居们和女邻居们几乎是满不在乎地互相低毁着。谁也不想想这些言蜚语是否有一星半合乎情理。言蜚语好象个连环，把大家在里边，同时它又是先生们、女士们，尤其是女士们，门作客或者呆在家里，茶余饭后唯一谈得十分起劲的话题。我个人几乎不能理解，这俗的戏谑究竟有何意义，但是，因为这话听得太多，我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别解…姑太太要骂的…那就更糟了！”小丫环阻止我说。“请你拿围裙给我脸…好…少爷！”

她把我的扳过来转过去，就着光亮，前前后后地端详我。

“我不是才，是你姑爹，我就是你姑爹！看我把你…”我没听完下面的威胁话，便慌忙向屋里跑去。一路上，我好象觉得我面前有个鬼魂，钉住我不放。

我向母亲告状，把绑在上的不幸的小丫和那个仆人胆敢冒充我姑父的事讲给她听，我讲得很，我

我模糊地想到我若行预会不受迎，而且我要负责，我自己也犹豫地却步不前了——农制的纪律竟使儿童上的人类情克制到了这样的程度。但是我实在忍受不了；我悄悄地走近木桩，伸手去解绳。

“那是老九…-，瓦西里哥哥也真有能耐：六十多的人，你瞧，还这么老不正经：不用多久，还有老十呐…唔，愿上帝保佑你，好嫂，愿上帝保佑！等一等，等一等，小宝贝，让我瞧瞧你象谁！唔，正是这个样儿，活象瓦西里-波尔菲雷奇哥哥，一个模里倒来似的！”

那老也向我挥舞拳，要不是阿连来保护我，真不知会闹什么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