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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板叮当(2/2)

理说,扬有才应该比山里人更富裕,其实,并不如此。扬有才好赌,嗜赌如命。他从来也没有大赢过,都是输。所以,他的麻友多,见他就拉他去赌,钱赌光了,就赌咸,依次下来是米粮,禽,烟茶。什么都赌光了,就把草房押上。赌输了就欠账,来年再还。因而,他的债主也多。他卖糖,走到债主门前,便哑了板,想悄悄溜过去。孩们耳朵尖,溜不过去,就敲块不收钱的糖。这糖,是不记上欠债的,该还多少还要还多少。

四颗脑袋凑到一块堆儿,搓麻将。这时候,扬有才最快活,心吊在嗓的快活。两只着,放着光,死盯着自己的牌。东风,打去!小,不要。嘿,四饼,留得,两缺一!停牌!停牌之后,扬有才便把睛闭上了,到他起牌,他便伸哆哆嗦嗦的手,用两指扣住牌,中指去摸牌面——九条,唉,不成牌。——好!四万!自摸,和了!扬有才打牌,和的少,自摸的更少,一年遇不上两回。

“笃笃笃”,来齐了。

就这样,一年,两年…从午季收麦麦芽糖,到年关。

扬有才死了,孩们没糖吃了。他的麻友们也不来了。每到午季,人们常要提起扬有才,说着,说着,耳朵边便想起一串清脆的铜板声。“叮叮当”“当当叮”…

扬有才老了,一辈没娶亲,也没沾过女人,所以膝下无嗣。

去年,扬有才死了。午季忙下来,他关门去睡觉,睡了四天没开门。人们奇怪了,伏在门听,也没听见飘来呼噜声,人们推开门,一看,扬有才死了。两条瘦,两只细胳膊,牙落光了,嘴去,一黑皱

“笃笃笃”,来了一个。

这方圆八十里的大山里,再也听不见这般好听的声音了。

每每听到扬有才的板,老实的庄人家就叹气“唉!放着好日不会过,去赌…可怜啊!”扬有才最快活的日是年关。糖卖完了,腰包有钱了,米缸满了,伙房三梁上悬着几刀咸,几只腌鹅,整天也没有事情了。白天关门睡觉,天上黑便爬起来,洗漱完毕,就顿饭吃,吃罢饭,把四方桌抬到房中央,四方放四个椅,中间燃煤油灯,灯罩得铮亮。一切忙完,滋滋着一支烟,立着耳朵听狗叫,静等三个麻友来敲门。

“当当叮叮”,板一响,小孩就闹着要糖吃,大人有心,要侧耳细听,听完后方决定买或是换。“闹什么?今个不换!扬黑兴,换的准少!”板快起来,大人们便愿意叫孩来换,准多。扬有才也有朋友,朋友就叫他敲起喜乐的板,不敲哀怨的板。每到此时,扬有才沉不语,半天长舒一气,:“我敲不来呀!”

有怨也敲不乐。要以意领情,以情领指,以指领板,以板领声,一情注指间,方能情意茂,以声达意的。

“笃笃笃”,又来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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