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昭用力地摇。

仲昭不提防章秋柳忽然说到他上，心蓦地受了这冷冷的一鞭，差不多透不转气来，然而一烘烘的东西随即在他心里作了个最猛烈的反攻，使他脸上红到耳。他勇敢地立起来说：

仲昭等了一会儿没有回答，只好追问了。

“究竟她发生了什么事？”

仲昭惊愕地看定了章秋柳的嘴，等候她说下去；然而她竟停止了，也迟疑地看着他。在她的光里，有一些异样的彩，似乎是愤怒，又似乎是悲悯。

“决不会的！我相信我的决不会！”

然后他又放低了声音，像是对自己说：

“看来是个也还可的人。”章秋柳微笑地校正他。“仲昭，你听得曼青讲过他的理想中的女么？不很记得了？我是记得明明白白的。曼青的理想对不对，是另一问题，然而现在的朱女士却是无论如何不合于他的理想的。我曾经公开地对曼青说过，似乎并没能够引起他的注意。他到底把这个似是而非的朱女士认为他的真正的理想了。仲昭，你知么？曼青是谨慎过分的人，对于朱女士这件事，他一定有过不少的考虑，但终于不免受了似是而非的欺骗。命运就是这么播人的！”

“如果你向来对于她的想是无所谓好亦无所谓坏，那么，她最近的故事一定要求你取一个决定的态度了；骂她也好，称赞她也好，不骂又不称赞却是不可能。”

仲昭，表示知，骤然觉得心里清凉起来了。

“仲昭，你觉得朱女士人品如何？”

“我实在不知王诗陶的消息，一儿也不知。”

“一个人悬了理想的标准去追求，或者会只得了似是而非的目的；因为他的睛被自己的理想所迷，永远不能冷静地观察。我不先立标准，我不是生活在至善至的理想世界的野心者，我不是那样的空想家；我只追求着在我的理上看来是妙的东西。我是先由冷静的光找在这里在那里，然后尽力

仲昭郑重地说，就坐在章秋柳书桌前的椅里。

“是不是王诗陶的可怜的消息？是不是你看见她半夜里在路上——”

“命运就是这么播人的。”章秋柳重复一句，又接着说“想来真也奇怪，朱女士会和你的陆女士那样地相像，比一家的姊妹还像些。仲昭，你从没讲过你的对于女的理想。也许你的陆女士不至于似是而非。我盼望你有更好的运气。”

仲昭回答，但是不免暗暗诧异，为什么今天章秋柳如此喜议论别人的短长。

“曼青快就要结婚了，有请柬给你么？”

仲昭的光机械地跟着章秋柳的脚步，心里却在猜度王诗陶的秘密，也到了无名的暗，几乎将此来的目的完全忘记了。

“喂，半夜里在路上，什么？难也是自杀？”

章秋柳突然从窗台下来，趿着拖鞋在房里来回地走。

章秋柳吃吃地艳笑了。她翩然转过去，旋一个半圆形，然后又纵坐在窗台上，凝眸看着天空，并没注意到仲昭的脸已经有了些变化。

“不知也罢。可是，你对于她的想是怎样的？”

“那么，就不用再提了。请你先讲你的事罢。”

“哦，原来你没有见过王诗陶？”

“也是个可的人。”

章秋柳意外地说，用左脚踵作为圆心，旋了个圈，站在仲昭的面前。

章秋柳懒洋洋地说，回过去又向空中凝视了。但是仲昭却看来，章秋柳并不眺望什么，只是在那里沉思，在那里借眺望来掩饰她心的烦闷。

“既然你全无影响，还是不要寻究柢罢。”章秋柳还是懒懒的，不肯说明。她顿了下，又加着说：“她的事使人愤慨，又使人悲悯！在我，却觉得闷！不，更妥当地形容起来，是窒息，是嗅到了死尸的腐气时的那惨厉的窒息。”

仲昭很焦灼地问；他的心中一动，直觉地到大概是关于恋方面的，然而转念一想，又以为不像。假使是恋方面的事，章秋柳的吻不至于如此神秘。

仲昭嘻开嘴笑着，表示了颇为赞同的意思；因为朱女士和陆女士的模样儿太像了，所以每逢听到对于朱女士的批评，仲昭大都是无条件赞同的。他这不自觉的似乎近于幸灾乐祸的不名誉的心理，也许是初见朱女士的时候就发生，不过以后却跟着他和陆女士间情的展而同时生长，几乎成了正比例。

仲昭微笑沉着，似乎在斟酌他的答辞。但是章秋柳已经接着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