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视线越过旁边的晶窗，默默看着园中忙碌的神殿园丁们，任何光辉灿烂的东西都建立在沉重的基座上，世界之树的须周围也只有一片黑冷。星域如此，休如此，希灵也如此。不朽者要付不朽的代价——冰斯其实是跟自己说过类似的话的。但我突然又并不觉得这令人无法接受：至少。这些事情都是在漫长的岁月之后才会发生的不是么？而且你总有足够的机会去避免它们。

“额…那是冰斯另外一个妈啊…”我嘿嘿笑着，视线不尴不尬地落在库瓦因大叔上。本来看到他每天只和艾莎莉阿姨双对，还以为他只有这么一个妻，却没想到看上去憨厚的冰爹竟然也是多线程的“那怎么从没见过，她不在这个神殿里住？”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娘住在自己家里，她叫我爸爸，我却不知该怎么跟她说话…你看，慢慢就变成这样了，现在我就只知也只能办好这一件为人父能办到的事。而且你知的，她失踪了很长时间，音讯全无…我现在只想有个人能拴住那个疯丫，你明白么？”

“但假如真的可以让多一个人到幸福也未尝不可，”艾莎莉淡淡地说。睛却还是移开了“当然，我就是随这么一说，毕竟还是你们自己的事情。我也看来了，你和冰斯这丫…恐怕还真不能常理发展，一切顺其自然。另外提醒一下，你的想法倒是让我更满意了…”

我不知话题怎么会突然转到这么沉重的方向，想转移话题却不知该说什么。库瓦因，这个已经活过了太久时光的老神族说的很对，这并非难以想象的事情：当一个族像神明这样绝不衰老，绝不病亡，心灵也永远保持定，而同时渊与末日又永远盘踞在虚空中，那么他们漫长的一生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个残酷的单行线：

“没事，”库瓦因耸耸肩，神倒真的很淡然“在神界，谁家没有几个战死沙场的，神又不会衰老，所以几乎迟早都要在远征渊或者保护世界的时候战死：只要我们有死的那天这就不会改变。这经历连父神都不例外——嘉妹之前还有过一个，现在神界却只有不超过一百个神明真正见过那位长公主的容貌。对我们而言，这就是不朽生命的一分——而且迟早对你们也一样。”

“有啊。”艾莎莉随答“安卡芙娜，这个老不正经的认识她比认识我还早呢。”

我哑然。最后哭笑不得地摊开手：“好好，不谈这个行么——光说我呢，库瓦因大叔不也只有您一位么，要是冰斯多个妈…”

从来都是单选。

“其实冰斯有时是个很笨的孩，”艾莎莉把一脸颓废的老公拍到一边，带着的笑意说“她被很多人看成天才，但在个人问题上简直和白纸一样。她本不明白自己的情是怎么回事，遇上自己没接过的情绪很容易反应不过来，然后傻乎乎地就归类为她平常唯一知的哥们情谊了。”

啥？！

一亿三千万年的时光都抹不平的思念，神族终究也难跨过这生离死别么。

“我有珊多拉她们了，”我嘿然一笑“我对此已经满意的。情这东西，很好，但分的太多恐怕不一定能让每个人都幸福，更何况我还真没觉得自己跟冰斯这打打闹闹的也算情…”

“你别说了。”

我目瞪呆，整个人都傻那了。前这人意料的发展是怎么回事！

“可别用敬称了，严格照虚空阶梯，我们和你见面都该行觐见之礼的，”库瓦因大叔半开玩笑地摆摆手说“其实也不全是‘折腾’，冰斯这孩…是真愁人呐。你应该了解她，你觉得她这样的…别说几千万年过来了，就是再过几千万年。能嫁…”

“一亿三千万年前战死在第六象限，什么都没留下，”库瓦因静静地说，脸上表情很平淡，然而神中掩藏着一生生靠时间掩埋起来的黯然“冰斯不提她是正常的，太久以前的事了。”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我也只好摊开手：“所以您老就可着我一个人折腾了是？”

只要你活的够长，那么你总会战死沙场，在一个遥远到凡人永不可及的孤寒之地倒下，抛下自己的故乡和亲人，只留下一个名字被写在阵亡名册上，被你的指挥官带回家。

这怎么自己随一说竟然还说中了？冰斯咋从没跟别人提起过这事呢——你们看晓雪平常跟人介绍自己三个妈的时候多自豪。

我真想给自己一个嘴：“…抱歉。”

“自从神界建立，就没有一个神族是死在自己家中的床上，”库瓦因释然地笑着，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个话题很令人伤“他们倒下的地方从来都离家很远。我现在已经退了每次远征军的在役编制，但你也知，连父神都有亲自去远征的时候，所以我也迟早有那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