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丝复杂自眸底一掠而过，谁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乔儿，你的手怎么了？”静默了片刻，他突然声问。

漪乔愣了愣，随即顺着他的目光低看去，发现他说的原来是她手上的淤青。那是方才那个蒙古人和她争执时留下的，直至现在都还是青紫一片。

昏暗的光线里，是他愈加憔悴不堪的容颜。他的发白，面容更是比纸还要苍白，几乎没有血，仿佛是一碰就会破碎的中倒影。他整个人都消瘦了许多，原本线条柔和的面廓如今变得异常生，连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料峭之意。平日里总是一派温和的面容上此时笑意不再，有的只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平静。

她有意识地要把手往后藏，却不意被他住了手腕。

漪乔突然到鼻泛酸。她不知是因为他的憔悴还是因为他的态度。毕竟，她为他担心了那么久，连日来一直寝难安的，来的路上还遭人劫持，如今好不容易见他一面，他居然什么也不说就先责备。虽然她知可能真的是自己太任了，不应该冒险来看他，他这么说多半是为了她好，但心里就是不可遏制地泛上一委屈。

怒。他的话语不再似平日那般温和，而是透着显而易见的责备之意。

“哦，我还带了一样东西，”漪乔从包袱里面取一件紫的貂裘“这里寒气重得很，快披上吧。”说着，她展开那件绒丰厚的轻华服，细细地为他披到上。

他的动作，轻柔而决。

“哦？乔儿不认识？”

漪乔怔了怔，正想说什么，却又被他抢先，转移了话题。

“我…我就是想来看看你，不会逗留太久的，”她虽然此刻心里极其难受，但是也明白现在绝对不是闹情绪的时候，于是只能狠狠咬了咬下，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勉扯一丝笑容，将盒里的饭菜一碟碟地摆来“我给你了几样小菜，你看看合不合。还记得庆贺那日的筵席上你说你不喜吃油盐重的，所以我就特意了些清淡的。还有，你这么久没有，不要吃得太快，对胃不好…”祐樘静静地凝视着她，琉璃一般光华溢转的眸逐渐变得幽，如同起了漫无边际的漩涡一般，越旋越，越旋越，最后宛若渊似的幽邃无底。

漪乔心里一动。不过她并未将自己情绪的变化表现来，只是挑了挑眉：“怎么，你要替我报复那人？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知他是谁。”这是实话，她确实不知他究竟是谁，只是藉由他的话知他应该是个蒙古人而已。

“无妨，总会知的。至于报复么，”祐樘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我没准儿真的会小心一回。”

漪乔眨眨，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算了？什么凑

漪乔自然不会告诉他是因为路上遇到了麻烦，手里的伞几次掉在地上造成的。不过看到他的态度缓和下来，她的心情也好了些。

“算了，”他突然叹笑一声“那就凑合一下吧。”

祐樘甚为温柔小心地抚了抚她的伤，垂眸沉声问：“何人所为？”那声音虽然四平八稳，甚至还带着些散淡，但却是透着一说不的寒意。

漪乔顿了顿，而后：“嗯。”算是不认识吧？不知祐樘知了“她”和那个人之前的纠葛会怎样…漪乔心里暗暗嘀咕。

“乔儿路上没打好伞么？怎么浑*的，”说着，他伸手轻抚了抚她尤挂着雨的发丝，目光中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情绪“会生病的。”

已经走到他面前的漪乔正俯准备放下手里的东西，却陡然被他兜泼了一通凉。她手上的动作顿时一滞。缓缓抬看向他。

“那个…我…”她觉得有些窘迫，想要把手回来，但却怎么也不能够。他的动作看似很轻，可是用力极巧，既能够握牢不让她挣脱，又不会疼她。

其实祐樘此时的心情有些复杂，但他在还没理绪的时候，居然想也没想，冲而这么一句责备的话。

她不想再生什么枝节，便试图笑着掩过去：“哎，没事的…”然而她话还没说完，那只受伤的手就被他缓缓地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