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过后，皇帝陛下让群臣自行游览金秋园，于是文武百官三三两两各自结伴散开，看似漫不经心，这其中就有许多门讲究了，比如齐龙和桓温两位当朝大佬就并肩而行，并无人随行，而辞去吏尚书的中书省赵右龄却拉着五六个吏大员一起，现任天官的殷茂便和那帮翰林院履历厚重的黄门郎相谈甚，几位基不稳的新任馆阁大学士自然而然携手共游，碧儿死后已是群龙无首的尚书省那六位尚书，也各有山，并不扎堆，赵室勋贵倒是比较抱团，兵侍郎唐铁霜陪着与恩主顾剑棠一个辈分的两位大将军同行，其中一位便是不问世事很多年的大将军赵隗，另外一位则是这两年十分灰土脸的杨慎杏，反倒是兵尚书卢白颉与那些同为江南的年轻官员走在一起。而前些年趋于貌合心离的几位青党主心骨，吏侍郎温太乙，和新近被召京城的原青州将军洪灵枢等人，前两年才刚刚摆了要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今天竟然重新碰在一起，看样已经冰释前嫌，洽洽，难免让人揣测这青党莫不是要东山再起了不成？至于以彭家刘家为首的北地两辽世族豪阀，在太安城的话事人也默契地待在一起。

不是一家人，绝对不会如此随意。

严池集言又止，终于还是低认错。

严东吴柔声笑问：“不知陛下有何苦闷要解闷？”

赵篆赶一阵打着哈哈，然后找借说是要去找中书令大人讨论些军国大事。

若是寻常臣听到从一个皇帝中说忘恩负义四个字，估计就要吓得肝胆裂了，也不知是严池集太过迟钝还是怎么，竟是当真毫无忐忑，略微歉意笑了笑。

官的文臣？”

桓温哈哈笑：“最早啊，可不叫坦坦翁，有个家伙帮我取了个酒葫芦的绰号，如果有些事情惹恼了他，还要被他骂成酒饭袋，坦坦翁这个叫法，相对而言是很后来的事情了，有次陪那家伙一起在禁中当值，我不住嘴，就偷喝了酒，刚好给通宵批本的先帝逮了个正着，我呢，喝了，言谈无忌，就跟先帝说我桓温只要一天肚中有酒，就一天心中坦，但是哪天陛下不酒喝，就要满肚牢。然后先帝就逗乐了，当场就让当时的掌印太监韩生宣去拎了好几坛酒来，那一次，有个从来都滴酒不沾的家伙也破天荒喝了杯，脸红得跟猴差不多，我醉后笑话他别叫什么碧儿了，就叫红脸儿好了。他就回

严东吴突然低声：“陛下，女选秀一事，实在不能再拖延了。”

皇帝从远走到这对弟边，看到严池集的窘态，笑眯眯打趣：“怎么，小舅，又给你训斥了？严大学士每次见着朕，偶尔提起你这个儿，总是难掩那引以为傲的笑意，你倒好，见一次训话一次，害得朕都忍不住为你打抱不平了。无妨无妨，既然你跟你不亲，朕跟你这个小舅那是亲得很，以后在你这儿受了委屈，只跟朕来诉苦，咱俩一起喝酒解闷便是。”

给抓到把柄的年轻天顿时语，让隔岸观火的严池集倍觉喜，皇帝赵篆伸手指了指这个幸灾乐祸的小舅“忘恩负义啊，朕可是为了帮你小才不小心引火上的。”

年轻皇帝虽说表面上冷哼一声，但是内心，对小舅的“恃而骄”，非但没有窝心恼火，反而觉得很舒服。

桓温没有登山，而是站在距离神湖山还有数十步的地方，望着那座据说云雾天气可见烟绕、雨天可闻雨音、大风中可听法螺声的矮山，中书令齐龙见坦坦翁没有登的意图，也就笑着陪坦坦翁站在原地。如今离朝廷的氛围极为轻松，相比张庐顾庐对峙的时候，有张鹿和顾剑棠这两位不苟言笑的文武领袖坐镇，文武百官起官来可谓战战兢兢，生怕犯错，如今换成了脾气都很好的齐龙和桓温，人人都轻松了许多。加上又恰好碰上赵篆这般方登大宝还算不得积威重的年轻天，因此太安城官场前辈都喜跟私甚好的晚辈调侃一句，你们这帮祥符新官比起咱们这些永徽老臣，算是遇上了好时候啊。

在酒宴上没少喝酒的坦坦翁打了个酒嗝，转对齐龙笑问：“中书令大人，晓得我桓温这个坦坦翁绰号的由来吗？”

历朝历代的皇帝，虽然嘴上自称寡人。但哪个皇帝真的喜孤家寡人的滋味？

齐龙和桓温这两个年迈老人走起路来其实并不慢，步也大，于是跟后边的官员大队伍愈行愈远，两老径直来到了金秋园里一著名景致，以将近百块神湖石堆砌而成的神山，神湖石虽然很久以前就被一些江南名士钟情推崇，但称得上真正兴起，为朝野上下所熟知，是最近五年的事情，一块块石，不断从湖底捞起一座座富贵院，在去年更是“飞”了帝王家，在金秋园一夜成山，名动天下。神湖石以瘦透皱三字为珍，上等神湖石，玲珑起伏，气韵天然，所以又有一斤石一两金的说法。

齐龙笑着摇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