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待怎样?”
南宫夫人狞声笑道:“老身那孙媳曾经讲过,天下最痛心的事,莫过于死掉儿子,你这儿子少年英雄,就此短命,实在太可惜了。”
任无心莞尔一笑,道:“老夫人,劝你不要枉费心机了。”
南宫夫人右掌紧贴在他的背上,冷然道:“你这小子诡诈绝伦.是老身生平所见最难对付的—人。”
任无心接口笑道:“老夫人夸奖.在下愧不敢当。”
微微一顿,接道:“今日之局,即令我母子饶得过老夫人,你那儿媳和孙媳也是饶你不过,我瞧老夫人还是爽快一点的好。”
南宫夫人冷笑道:“老身便死,也得先劈了你。”
田秀铃被南宫世家那绵延几代的天伦惨变,惊得呆若木鸡,这时忽然苏醒过来,垂泪道:“祖婆婆,您放掉他,我…”
南宫夫人狞笑道:“你怎样?”
田秀铃嗫嚅道:“我替祖婆婆求情…”
南宫夫人道:“好啊!你求求看。”
田秀铃闻言,举步朝常素玉走去。
任无心大为尴尬,欲待出言阻止.田秀铃业已走到常素玉面前,屈膝跪下,道:“祖婆…”
常素玉眼中杀机一闪,摆手道:“求我无用,下去求二夫人吧!”
田秀铃微微一怔,爬起身来,朝那圆洞走去。
素手兰姑突然喝道:“我亲自去求。”
举步行了过去。
任无心急忙叫道:“娘别去了,求也无用,徒自惹人笑话。”
素手兰姑扭头道:“为什么?”
任无心笑道:“南宫老夫人逃过今日一厄,决不会放过二夫人和三夫人,二夫人既已反叛,她是定然要一刀两断的。”
素手兰姑道:“正是。”
猛一伸手,一把扣住了常素玉的腕脉。
南宫夫人与素手兰姑,这两个老妇人的武功实在太高,高得超凡入圣,神而化之。
任无心是太乙上人的亲传弟子,仍旧难望两人的项背。
常素玉是南宫夫人的再传弟子,自然远非兰姑的对手了。
但常素玉不过微微一惊,随即镇定如故,冷然道:“兰姑,你想怎样?”
素手兰姑道:“求你的婆母阿,你们放过程玉萼,她才肯放我的儿子。”
常素玉摇首道:“你的儿子说的对,咱们谁也别想活着,还是爽爽快快地拼斗一场,练武之人,力战而死,也不枉了一世英名。”
素手兰姑冷冷说道:“母子连心,我得尽力而为。”
举步行去。
常素玉腕脉被扣.功力全失,只得随同行去,口中道:“你最好不要鲁莽,咱们一下地道,我那婆母就会扳动机纽,令这石牢和地道全部崩塌,那时一起活埋,谁都没有幸存的希望了。”
素手兰姑闻言一怔,目光一转,朝南宫夫人望了过去。
南宫夫人那苍白得不见血色的脸上,挣扎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道:“话是可信,不过与其你的儿子最先丧命,不如大伙同时死去得好。”
素手兰姑暗暗忖道:这老女人心内怀着恐惧,常素玉的话想必没有虚假,但…
只听南宫夫人狞声道:“兰姑,老身一口气不断,绝不束手待毙,你这儿子年纪轻轻,死掉可惜,你得多尽人事才对。”
任无心忽以传音入密之术道:“娘,你老人家看开一点,带着常素玉冲出地道,让那二夫人崩塌石牢,孩儿就替这位老夫人陪葬吧!”
素手兰姑摇—摇头,眼望那圆洞,进退维谷.不知如何是好。
任无心暗暗一叹,忽然记起一事,忙以传音之术道:“娘,爹爹的名讳叫什么,如今可在人世?”
素手兰姑微微一怔,随即以传音入密之术道:“你爹爹叫做任天华,他甫一出山,就遇上了娘,江湖上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号。”
微微一顿,接道:“娘成名甚早,比你爹要大一二十岁,因驻颜有术,看去总是少女模样,我们结缡之后,第二年就生下了你,娘本来不该怀孕生子,产下你后.元气斫丧,人已活不下去了…”
忽听南宫夫人道:“商量得怎样了?”
任无心怒道:“咱们母子讲点私事。”
素手兰姑以传音之术接道:“你爹爹是痴情之人,眼看为娘的活不下去,就使出一种锁脉闭气之法.封闭为娘的奇经八脉,使娘长眠不醒.但胸中一口真气不散.人也永不死去,青春亦不消逝,只是那经脉一闭.一旦解开,人即断气。”
她讲得虽快,却也花了半晌工夫。
南宫夫人等得焦躁,陡地厉声喝道:“怎么?是诀别吗?”
素手兰姑脸上泛出一片怒色.冷冷望她—眼,转面朝任无心道:“孩子,娘年轻之时,确是造过不少杀劫,除此之外,咱们也算得清白之人。”
南宫夫人冷笑道:“老身也不过略造杀劫,除此之外,哪一点不清白了?”
素手兰姑冷笑道:“你是活腻了,如今只想早死。”
南宫夫人道:“老身无儿无女.无牵无挂,早死晚死都是一样。”
素手兰姑怒声一哼,转面朝任无心道:“你爹爹悲伤成疾,早已谢世,遗体…唉!不说也罢,以免仇家损毁了他的尸体。”
南宫夫人狞笑道:“这话不错,请了!”
素手兰姑怒道:“你走前面。”
南宫夫人冷声道:“你走前面。”
素手兰姑朝儿子望了一眼,无可奈何,一提常素玉的手臂,飘身跃下地道。
南宫夫人也不敢单独留下,当下带着任无心跃了下去。
田秀铃泪眼婆娑,急急跳了下去。
地道之内漆黑如墨,阴森异常。
素手兰姑凝耳—听,不闻丝毫声息,不禁暗暗心惊,不知那二夫人藏身在何处,是否真会崩塌地道,将自己这批人活埋在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