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听不清楚,但见那围攻的众人暴跳如雷,心知定是嘻笑骂人之话。
又过了半晌,那人似乎已经不打得耐烦,招式渐渐锐利,李琼瞧了半天,这才瞧清楚那围攻之诸人正是日里在这林中商量的众人。
她愈看只觉那被围攻的人身形甚是熟悉,那人用黑布包住面孔,手中连施绝招,不一刻便把众人一齐点到,他搓搓手,清啸一声、向李琼这边走来。
李琼听他啸声,忽然忆起这人,等他走得近了连忙跳下,结结巴巴叫道:“喂,你…原来就是…就是躐塌鬼,你功夫真俊…真俊呀!”
她万万想不到一个又肮又不惊人的流狼汉,竟是一个武林高手,那人见她从树上跳下,也是一惊,伸手拉开黑布,头上脸上依然是又乱又脏。
李琼道:“你干么…干么要打扮成这样,你瞧我…我师哥穿得那样整齐,不是令别人看起来比较舒眼吗?”
那人哈哈一笑道:“小姑娘,你既知道我会武功,咱们缘份便完了,你得好生劝劝那小子,这小子武功虽然不错,可是到处树敌,一定会栽在别人手中。”
他沉声说着,李琼凝神而听,只见他双目炯然放光,她心中一动,自作聪明地道:“喂,我知道你一定有什么伤心事,才会这样的。”
那青年耸了肩道:“是啊,象你这样的姑娘不喜欢我,叫我怎么不伤心?”
李琼嗔道:“别胡说,喂,你到那去?”
那青年道:“四海为家,天地为芦。”
他说完忽然想起自己这八年来当真是以天地宇宙为家,不觉悲从中来,口中却说道:“告诉那姓林的,贼党都收拾了,要他好好跟他师兄学一学,不要师父本事没有学到几分,比师父还狂。”
他微一沉吟,看着前面茫茫的黑暗,心想自己是个惯与黑暗为友的怪人,也不理会李琼,展开轻功飞跑而去。
曙光乍现,天明了。
四野茫茫,轻风缓缓地吹拂着“躐塌鬼”做完了这件事,心中顿时又空虚起来,天上有一只鸟儿振翅飞过,他抬起头来,那只鸟在空打了一个圈儿,又飞了回来,清脆地叫了一声,立刻林中又飞出了一只鸟儿,于是两只鸟儿比翼飞去了。
他百般无聊地缓缓踱着,轻风把他褛褴的衣衫吹得飘飘然,但是他的心却沉重得了无飘然之感。
最后他坐在一块大石上,眼前有无限的明媚景色,鸟儿的啼声轻盈盈于耳,于是他正经地对自己说:“良晨美景,风光明媚,一方啊,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唱吧!高声唱吧!”
于是他当真象是快乐了许多,阴霾从他的脸上退去,他快活地唱道:
“大儿锄豆溪东,中儿正织鸡笼,最喜小儿无赖,溪头看剥莲蓬。”
一片田园怡然之乐扬溢在他深厚的歌声中,但是当他唱完了最后一个字,他又兴味索然了。
于是他轻叹了一声,喃喃道:“一方啊,你这是骗自己罢了,你的欢乐都是欺骗自己的啊,你真正的欢乐早就过去了啊…”这个落泊江湖的青年人正是铁马岳多谦的次子岳一方,自从当年首阳山一战铁马连败青蝠金戈后,白冰随着她的父亲白霜离去,他从白冰那美丽的眼光中看到了那温柔多情的光辉,然而那光辉却是落在大哥芷青的身上,而芷青却是浑然未觉,这一离别,白冰一方和卓方三人都只留下一颗碎碎的心。
岳多谦是个极为通达的人,他知道一方卓方自幼住在深山中,他们的感情是世上最纯真也是最完整的,一旦遭了打击,那也是完全的破碎,绝非的居深山中清溪白云所能治愈的,于是他对孩子的希望游历江湖并不反对,他知道只有江湖上磨练,才能让豪气来弥补这孩子破碎的心。
一方默默地坐着,朝来的清凉沁润着他的感觉,于是他昏昏然感到一丝睡意。
蓦然,一大堆人的交谈声惊醒了他,他不禁专心一听,只听得许多人交谈着走进了来。
“…在金狗占领下,咱们练武人上不能保疆卫土,下不能安民靖乡,已经是十分惭愧的了,偏偏咱们中间还有不争气人,为了屁大的事争得面红耳赤,委实太不成话了…”
“所以俺就万分赞成这次的河洛豪杰大会盟。”
“有四川唐家和河北谭门出面发起,我想便是平日那些自命清高的宿隐也不得不出来吧。”
“嗯,那还用说,不过唐谭二人都无意于盟主之位,听说他们已商请了更了得的前辈做盟主,可不知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