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僧惊叱声中，白衣女郎双掌遽收，怡然抖一抖披风，人已穿过重围，到了殿阶之上。

老和尚霜眉一连皱了几次，双手合十，在小床前坐下，注目又：“施主苦思了三天三夜，难还没有彻悟因果？”

老和尚冷瞥见那白衣女郎披风展动之际，里面衣襟上，赫然绣着一只展翅翱翔的五彩燕，心一震，慌忙闪而，合十笑：“阿弥陀佛，女檀越好纯的‘弹指飞星’手法，想必是来自燕京天寿吧？”

哈…”老和尚脸顿变，拂袖长而起，左腕疾探，一把向蓝衣少松挽了个云发，衬托得清丽绝俗，风姿嫣然，一双黑白分明的眸，不住左右闪动，莲步款款，直向大殿行来。

蓝衣少年连连摇，抢着：“不！不！我的家已经毁了，我没有家，在这世上，只有孤零零一个人”

群僧一声怒叱，迎面十余柄戒刀呛嘟鞘，刀光耀，疾向女郎卷去。

那白衣女郎鼻中轻轻冷哼了一声，披风一展，两只纤纤素手已闪电般探，只见她玉腕柔若无骨，指挽兰，伸缩之间，连弹数次，迎面十余名僧人竟如被电掣，当当当，戒刀一齐脱手堕地，各自捧着手腕，踉跄疾退。

白衣女郎螓首一扬，中闪一抹冷峻的笑意：“就凭你们，未必便拦得住我！”里说着，脚下仍然未停。

老和尚宽：“施主少年得志，威震武林，为了逐胜江湖，以致冷落闺帷，这也是情非得已的事，可惜夫人太烈了些。”

蓝衣少年哽咽：“这不能怪她烈，只怪我一意追求虚名，疏忽了一个女孩最起码的愿望，她们未必期盼丈夫名扬四海，却愿夫妻长相厮守，永不分离…可怜她仰药自尽时，已有三个多月…、一尸二命，这就是我争好胜的报偿…”

老和尚躬：“老衲凌镜，秃为本寺住持，六年之前，曾与天寿主欧施主有过一面之缘。”

老和尚轻轻叹了一气，宛转：“东庄西堡南谷北，号称武林四大世家，施主克继今尊雄风，年前四剑会黄山，一战名扬字内，这份殊荣隆誉，得来匪易，武林同正寄予无限期望，施主若为了儿女私情和些许挫折，便削发适世，岂不愧对天下么？”

蓝衣少年带泪狂笑：“这就是卧龙庄名震天下的‘驳剑神功’，这就是名！哈！哈！

语声甫落，一抖手臂，寒光疾闪，手中长剑忽然电掣般脱手向窗外掷了去，笔直中三丈外一块大石，剑竟然没人石中大半。

那白衣女郎闻声侧目，仿佛微一怔，明眸连闪，反问：“大师父法号是”

蓝衣少年握着长剑，沉痛地说：“声名！声名！人生短短数十年，尽被那空虚无聊的‘名’字所误，为了沽名钓誉，得家破人亡，连妻都不能保全，我恨透了那个虚妄的字，…那像是一场可怖可耻的梦！如今，梦已经醒了…”

他似乎发觉自己说得太激动了些，语声微顿，了一气，苦笑着又：“大师，我没有其他抉择，只求大师答应为我剃去三千烦恼丝，让我早早离开那纷扰的红尘，宁愿青灯木鱼，了此余生。”

他越说越激动，一剑柄卡簧，龙一声，了长剑，屈指轻弹剑，中泪已纷纷而落，瞑目仰天长叹，哺前又：“青锋溅血，残杀无休。假如没有这一类革的武功，又何至落到这般凄惨境地，噩梦虽觉，悔恨已迟，现在，虚名在哪儿？勋业又在哪儿？”

老和尚默然片刻，无限怜惜地：“不错，世态炎凉，人心诈，这都是不待争辩的事实，但施主年纪轻轻，正值英发有为的时候，既有一类萃的武功，又有一个声名显赫的家世，怎能如此愤世嫉俗，颓堕自甘…”

少年虎目泪，吞声：“她温婉、贤淑、善良，虽然不是武林中人，结婚以来，却从来没有违拗过我，新婚半载，我不是为名争逐，便是驰啸，冷落闺帷，她也没有半句怨言，只有这次太湖西山之会，她好像早有预，竟苦苦劝阻不让我赴会，可笑我当时还自命英雄，良言逆耳，单人只剑，毅然离家…等到血战败北，落得一重伤回去，一切都变了样，家已毁了…”

迎面阻路僧人虽众，那白衣女郎却视若无睹，似乎毫不在意，步履移动间，仍然那么婷婷有致，婀娜从容，近百名僧人，被她威仪所慑，竟不知不觉连连退后。

蓝衣少年痛苦地摇：“不！我已经大彻大悟了…这个人世，尽是险、狡诈，勾心斗角，弱，人与人之间，没有义，全凭利害…”

转瞬退到殿前石阶下，群僧忍不住同声吆喝：“女擅越再不止步，休怪贫僧等要无礼了！”

老和尚颔首叹息：“这也难怪施主，听说施主的夫人，乃是当世有名才女，琴、棋、书、画俱所擅，少年夫妻，女貌郎才，想不到新婚燕尔，鸳鸯便遭折翼，也确实叫人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