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听过和尚会酿醋的。”端宇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不懂，和尚不是四大皆空吗？那盯着女时，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坐在窗的阿绚，闻言，也起了兴；接着说：“当然是‘朝为青丝暮成雪’或‘红颜白发’的慨，再来是即是空，阿弥陀佛罗！”

阿绚环视竹屋，找个话题说：“这整片屋的造法繁复，令我想到北京皇城。我猜呀！这位无名师父很有可能是明朝的王公贵族之后。”

这或许就是为什么她能不怕驻他孤汗闭锁的心底，她是拿着火烛，照亮他黑暗的世界；是用她的款款情，填满他内心的虚空，这一切，都给了他自母亲死后，所没有过的温及快乐。

他的生命中没有阿绚，有就如漫长的黑夜中没有亮光。顾端宇苦笑地：

手取黑，顾端宇偶一抬，见无名愣愣地看着阿绚，心中颇觉怪异，便故意说：“无名，你走的到底是八阵图，还是人关？”

“吃醋是女人的玩意，哪得到我？”顾端宇关上防风的窗门“我只是突然发现，无名剃个光，有了戒疤，到底还是一个年轻的男人，有女在左右，仍免不动了心。”

彼端宇也不想回去孤枕难眠，于是主动添加炉火，两人之间像有一在等待什么似的暧昧氛围。

无名笑了来，摇摇说：“你们都错了！我想的是，我十来岁就遁空门，不知错过多少人间事。”

白天，他们共探这琉璃世界，顾端宇练剑，她欣赏；顾端宇伐木，她帮忙。天黑了，了泥炉，有时无名会过来，他们就一起下棋、笛、看书、说话。

“说也奇怪，虽然我才十岁，却也觉到天地变了。我在南京狼时，被人带到西的涵，这才开始知什么是反清复明，而那似乎是上一辈的事了。”

“当然能。我三格格能的，难你昂藏六尺的定远侯不到吗？”阿绚挑战式地说，逗得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他用极怪异的光看着她，所以，她又调地加了一句。“你也就永远遇不到阿绚这个人了。”

“你说我是女吗？”阿绚微笑地问。

“师父，你六不清静喔！”阿绚开玩笑地说。

山中的雪夜，雪夜里银辉满映的圆月，是静与最好的形容。

说实在的，顾端宇不懂他们之间如何能得没有一丝悔恨和遗憾，但阿绚就是阿绚，有一天生的智慧，即使是面临到绝崖峭，她也会走一条路来。

洁白的雪复盖了枝与大地，掩去一切的颜，也阻隔了尘世的扰攘纷争。他们很少谈未来，如果及这个话题，阿绚也有本事一笔带过。

“所以我说，男女之，是逞个人的私…”

阿绚对他的兴趣并不大，一心只在顾端宇上。

他抓下她的手，轻轻的握在掌中。“能吗？”

“你的观察非常锐，说法也不无可能。”他的神中有着赞许之意“明朝宗室庞大，当年李自成北京，死的死、逃的逃，很多人自此隐姓埋名，要寻也无可寻。”

问无名盖的原因，他说：“闲来无事。”

阿绚坐在窗前，长发挽成一个松髻，一白袍，专注地读着诗册。顾端宇则和无名则在一旁奕棋，正厮杀得难分难解。

阿绚能下床后，就踩着雪，在相连的竹屋中探索，这丽曲折的建筑，据说是无名和尚一梁一盖起来的，模样不似一般的民屋，能住人的只有少数几栋。

阿绚忙捂住他的嘴“你可别把我们的，比成洪承畴和吴三桂的叛国之举，我们的是特别的、独一无二的，所以我，就要得迎快喜、光明磊落，不要有一丝的悔恨和遗憾。”

原山寺供他们吃住，阿绚便捐从耿府带的新娘手饰和佩件当作香油钱。

“不！我若是玉，也只愿映照着你的魂，不愿再有别的彩。”阿绚好动，忘情地贴他的怀里。

“人只要有心，就不会清静，即使是在佛门，怕也没有端宇那样的思虑清明。”无名看他们同样扬起眉的模样，觉得自己吐太多了，便说：“夜了，我得趁云雾还没遮月时，赶回寺中。”

提着风灯，顾端宇目送他踏雪而去。

彼端宇毕竟是血气方刚之躯，面对表意，又毫不设防的阿绚，难免冲动。他努力克制自己，轻轻地推开她说：“你该回房睡觉了。”

这些天，他们虽是孤里寡女共一室，但顾端宇一直维持君风度，不曾逾矩一步。但阿绚的日益膨胀，总想以各方式亲近他，甚至是夜里，两人隔着一座薄薄的墙，她也觉得太遥远。

阿绚替他斟茶，见他兴致不错便说：“那年你十岁，芮羽说你还离家走。”

她一生中从没那么幸福过，甚至连王府大宅里的荣华富贵，也比不上和顾端宇的茶淡饭。她好希望雪不要溶化、不要开，冬天永远不要过去。

阿绚偎着他说：“无名真是个怪人。喂！你刚才真的吃醋吗？”

“那一年我在北京生，是新觉罗关后的第一个孩。”阿绚回忆着“我额娘常说，满洲若不关，世上就没有我了。”

回海上的我，却还留在这山中。”

阿绚故意忽略他的叹息说：“你已经奔波了许久，休息一阵又何妨？况且，外面冰天雪地的，哪儿都不能去，不是吗？”

像此刻，她不舍得良宵就此结束，便说：“我们把今夜的茶喝完吧！”

“你明知自己有独特之。”他凝望着她“每当你在月下时，我就想到唐朝李贺的那句‘月漉漉，波烟玉’；在星月辉下，你就恍如一块洁白的玉，映照着月的魂。”

无名倒不觉得尴尬，只笑笑说：“端宇掉醋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