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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父亲,留衣的印象仅止于那个有群美丽嫔妃、众多子女,终年到头将摆不平的政事、战乱,一古脑儿全都丢给佐辅介麒与朝官处理的颓老之人。他的生活里没有目标,只是空洞地享受身为王的权势,满足于消耗自己生命精力的萎靡生活。
年轻之时的他可能曾经拥有过辽远壮志,如今,即便是醒着,恐怕他也说不清在晚年的荒淫生活中,自己究竟生了多少儿女。
有一回他意外地走到冷宫,看见她,竟以为她是自己的众嫔妃之一,带着丑陋欲望伸过来的那只枯槁老手,根本不是一个为人父亲该有的。
留衣吓呆了,只觉有一股欲吐感,她仓皇地转身逃开后,那一夜,她吐到整个人几乎虚脱。
能不能怪父亲?
不能吧!在这个真主是由佐辅遴选出来的体制下,王所生下的子嗣是男是女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王族的存在也只是增加了百姓必须缴交的税金而已。他不关心、不在乎,甚至也不在意自己的子女。
可看着这样的父亲,留衣好想哭。
她到底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世界里?为什么会连一点希望也都没有?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随着流逝的日子一起淹没在这座王宫里时,那个男人出,现了!他带来一把火,烧毁了这座墓园似的笼牢栅栏,同时也疾速地烧向她。
也许这是报应。
留衣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起了醴骁。
上天在报应她对父亲的死完全没有一点悲恸,对于家毁人亡的剧变完全没有半丝难过的痛苦,因此,上天派他夺去她生命里惟一仅有的一点点自尊。只要一记起他,恐惧便开始浮现,就连现在光只是在脑中描绘他的模样,她都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在那点自己仅存的薄弱自傲都已被撕碎的现在,强烈的恨与屈辱感,让她真的好想去死。可想死的勇气却在拿起刀的瞬间,又突然弃自己而去,自己的懦弱、自己的无用,在这一刻清晰得让留衣连自己都难以面对。
“呜呜…呜呜…”她呜咽着,酸楚的滋味不断流进心底。
日光在无声中,从东窗慢慢移往西窗,并在落霞余晖的尽头,撒下一片橘金嫣红。天空黑了,星月攀上窗,当黑夜降临时,哭着睡着的她已经没有泪水了。
肿痛的双眼发出灼热的烧痛感,让留衣无法睁开眼睛。她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任飘飞的思绪穿越自己。突然,过去介宫的景色穿过自己的双眼,然后她看见母亲、看见介麒,像场豪奢的舞会般,母亲与介麒穿梭在如梦似幻的人群中,踩着轻快的步伐在自己身边,旋转、旋转…
然后,灯光忽然又熄了,一转眼,她又回到这里…冷冰冰的、没有任何熟悉记忆,只有空荡与幽黑的房间。
“只剩我一个人了…”缓缓的,留衣睁开眼,漆黑笼罩了双目,孤寂也在同时攀爬而上。
她转过头去,窗外是一片戚静的栖澜皇城,夜色下的栖澜城幽静得好像从来没有沾染过战火,仿佛那一夜的火光只是一场梦而已。
可是那不是梦,留衣知道。
一切的一切,都不是梦,而是真真切切发生过、已成过去的事实。
“只剩我一个人了…”声音回荡在空气中,敲击在壁面上,反弹成好多好多寂寥的回声,留衣又闭起眼,双手捂住脸庞。
许久,许久…
她起身关起窗,并把竹帘拉下,掩去温润的月光,像是要品尝黑暗似的,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走出门。
房门外是面带忧伤的莞庆。
“我读过书,学过写字,我能做什么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