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之前一定让你们完婚。”里长拍着脯说着。对里长来说，这是能确保事业后继有人，还能完成他饴孙理想的一石二鸟之计。“别理我爸，你要去念大学、硕士、博士，然后找个可以匹你的人嫁了。”明知讲这话，会让我难过，而他肩膀和手臂上也会平白多上几个咬痕，但他总是不断的对我耳提面命，不我如何信誓且且地说着“永不变心”

里长经营着两家偌大的铁工厂，有几十位的师傅，近百名工人跟接不完的订单。没有学历苦的里长，从不期待他能学识渊博，将相，只希望他早早娶妻生，继承家业。

“到我家来工作吧！”看着我肩上两块拳大的瘀青，凌的发，他红着眶对我说。生平第一次他向父亲下跪，以前就算惹再多的是非，闯多大的祸，他从不肯在他父亲面前示弱。他不能原谅父亲的外遇，他觉得父亲给予的，不过是父亲的另一个女人还没生下足以取代他的男孩。他不能忍受全里的人都知母亲8年来总是独守空闺，而他不过是父亲白天时的孩。

让我重获新生的条件，是他必须卷起袖从搬运、裁切工人开始起。等到中毕业后，更得全心投工厂的运作，慢慢地预备接下家里的事业。当然里长给了他相对的保证。

“再半年你就要考大学，一分钟都不能浪费。”老师一来，恭敬的行完礼说声“麻烦老师了”他就到附近的茶坊跟朋友聊天打牌。原本我是不答应他帮我请家教，这样的安排我是断然拒绝的。我的持，得到的是他第一次盛怒地对我吼叫。我认为我得到的已经太多“大学”

“辛苦了。”我一地将便当的饭菜送到他中，然后向他告罪笔记太咬文嚼字的不该。“是我太笨。”他连让我自责的机会也不给我，急忙地乞求我原谅他的暴躁脾气，接着耐心听我逐字的解释。

晚上8钟，他的家教老师就会准时到工厂办公室来，原本是里长太太对他的一番苦心，如今换成我来受惠。里长太太不愿无故为他人嫁，他就用劳力换来微薄的薪支付学费。

我常得换工作，因为在一个地方事太久，一旦被我父亲找到，他就会到店里来帮我预支薪，如果老板不答应，他就借故大吵大闹一番。因此我的收很不稳定，房租、学费、生活费都让我觉得吃不消。父亲是散工的，没工作就在家里喝酒，欠了钱还不起就只能搬家。要是不小心忘了关房门，让酒醉的父亲闯来，一顿殴打是免不了。为了不被学校的同学，打工的上司同事发现，请假再请假就是我唯一逃避的方式。所以我勤劳用心，薪却依然微薄。我乖巧好学，警告和小饼却老是不断。

里长透过关系向派所、县政府社会局打了招呼，兼施地让我父亲不敢太接近和殴打我，只要我定时拿钱给他，他甚至也不怎么回家。八年来的痛楚、束缚如同从骇人的恶梦清醒般，虽然四肢依然麻痹，冷汗浸透全，但那压着个重，令人不过气来，害怕却又叫不声的觉从此消失了。我有足够的自信说服自己。“不过是个梦，再也不是真实的记忆回顾。”

说是担任会计，可是等到我放学到工厂时，除了整理发票和现金外再也找不到别的事。里长的办公室不到傍晚6钟就已经是空无一人，办公桌上总有两盒便当和果在等着我和他。他认真的跟着专程留下来教他的师傅，学着重机械的作，叫料议价的技巧跟品的控制。要学得记的东西太多，我就从旁当他的书记先帮他囫囵的杂记下来。看他搔着翻着笔记，遇到不懂的英文单字恼烦地把便当甩在一边，鼓起腮帮嘟着嘴跟我诉苦时，百般的不舍与怜惜就油然而生。

我知比起低恳求他父亲，无力更让他觉得难堪。他不明白在我心中，他老早就是我的勇者，伟大的骑士。是他在千钧一发之际把我从邪恶的飞龙中拯救来，我不在乎他有没有挥舞着七尺目剑，穿着银光闪亮胄甲，跨着白焰般的骏。只要他无惧无畏地来我，他就是我的英雄。

后装作害怕的样，使力地搂着他的腰际。我发誓没有一阵风能比他给我的更加温柔，风不能，更遑论八方的风。

“人一生跪父母和妻很正常，所以没有受委屈。”在我觉得我不值得他为我这样牺牲时，他缓缓地完一支烟，沉思了许久后这样告诉我。不理会里长太太的反对，里长答应让我担任工厂里的会计，每天只工作4个小时却可以领到正职的全薪。

“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还要被折磨多久。”无数次在他怀里，我都重覆着相同的谢。“我恨，不是靠我自己保护你。”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