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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蔺言不自觉地握紧了双拳,再多看了他一眼后,感觉下一刻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揍了一拳,那种闷钝的感觉,令她吸气吐息都很困难,她不禁匆匆别过脸。
“睡吧,你得歇著。”
“蔺言。”头一次唤她全名的左刚,在她忍不住想要出尔反尔,离开这不再看着他时,侧过头轻声地道。
她深吸了口气,看他再次将她的衣袖牢牢握紧。
“陪著我…好吗?”
“你又话太多了。”她伸出另一手,轻点他的睡穴,让他不但能节省点力气别再说话,也让他睡得不那么痛苦。
残挂在山间的夕日,挣扎了许久,终于自天际坠下,愈来愈暗的夜幕悄悄为大地披上了黑暗的毯子,屋内一盏盏的油灯,在照亮了左刚那刚毅的脸庞时,也让蔺言下意识地想要将自己藏躲起来。
为什么,这个男人可以这么正大光明的活在日光下?
那段她曾有过的日子,与左刚的现今一般,皆在冒著生命风险与刺激中开始,而后在敌方所流的血液在地上渐渐乾涸时告终。同是杀人,在他以及天水一色的身上,不知已背负了多少条的人命,可他们,却依然活得理直气壮,不似她,入了夜,就只想躲在黑暗中,恳求著上天,好让她能够遗忘自己曾犯下的罪。
有时候她会想,每个人生命里可能都有一口井,在井中,那些想要遗忘的、不堪回想的、恨不得消失的,全都遭人扔在井中,而后在井里推落一堆大石,填土掩埋,盖上井盖再用锁链牢牢锁紧封死。
可她的井却始终填不满,无论再怎么努力,都还是有缝隙,而彷佛就像是为了正义而生的左刚呢?或许在他心中,根本就没有那口井。
因他不像她,她不曾去保护过什么人,也不曾为了那口头上可说得很冠冕堂皇的正义,而去行侠或是仗义,她杀人救人,从来都不是为了他人。
或许,这就是她与左刚不同之处,他懂得如何去爱人、保护他人,即使是素不相识的陌路者,哪怕是要水里来火里去,只要他觉得对,他就会倾力去救,就算是会赔上一条命也无妨,而她,却只懂得一心为己。虽然说,这些年来她行医从不求回报,可她也明白,她会那么做只是在赎罪,真正的她,从来没有真心为他人著想过,更没有像左刚那种为了保护他人,毫不考虑就愿把性命豁出去的勇气。
不知为何,她突然觉得在左刚的面前,自己不但变得渺小,还无地自容得可怜。
可惜的是,世事就是这样,当你终于明白一事时,有许多事,皆已经错过不能再重来了,而这点,则在她愁怅心湖中,像颗大石般重重地落下,溅起一池名唤为遗憾的滂沱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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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墨色葯汤,自葯壶里倒进碗中,搁在床畔的小桌上置凉了一缓筢,蔺言小心地将葯碗端至足足昏睡了两日,好不容易才又回到人间的左刚面前。
“好苦…”才喝了两口,左刚即被苦得眼角都泛出泪光,皱紧一张脸的他,直想把那碗苦死人不偿命的葯汤推回去给蔺言。
接连著看顾了他两日,这才把他身上的毒解了大半的蔺言,满面精神不济地坐在床畔的小椅上翻著她的医书。
“喝。”那碗葯汤可是她由半夜一路熬至天亮才熬成的,他要敢给她不喝下去,他就试试看。
“可是…”打小就身强体健,没喝过几次葯的他,怎么也没法像喝葯喝惯的步青云一样,看都不看的就将那碗苦葯给灌下肚。
她瞪他一眼,淡声撂下一句警告“不喝就等死。”
“喝喝喝,马上就喝…”遭她冷眼一瞪,左刚赶紧把脸埋进葯碗里,咕噜咕噜地喝个不停。
在他一鼓作气灌光那碗葯,直伸著舌头频频叫苦时,蔺言随手将早就准备好的冰糖,一把塞进他的嘴里让他甜甜嘴,再将一张写好的清单拎至他的面前。
“拿去,你的。”
“这是什么?”两手拿著那张清单,左刚不解地瞧着上头让他看了就想吐血的数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