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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鸢记上阙(2/3)

“我妈妈是中国人,爸爸是荷兰人。”她回答很简短,令人无法分辨她来自哪里。

他们坐在一棵大的桫椤树下,树是一绺一绺的,被旱季接踵而至的阵阵风摇曳成一把喑哑的竖琴。她的香味又弥散开来,这一次他分辨来那是曼陀罗的香气,忽远忽近,令人眩。他知们多用这香味迷惑男人,令男人神魂颠倒,甘愿俯首她的隶。

“是吗?”她漫不经心地咀嚼着槟榔,睛也不抬一下。

“哦,是吗?我也是荷兰人。”他总算找到一个可以拉近他们距离的契机。

“我在船上唱歌。”她说。槟榔在她的齿间绕来绕去。

船正泊过来,他识得这是中国的“宝船舰队”船被漆成艳金,雕梁坠彩,繁复无比。

,看着他,淡蓝珠像弹般穿透他的——砰,一瞬间他似乎又被俘虏,在了劣势——他早该清楚她的杀伤力。

大船在岸边停下。船舱里走几个穿黛青锦缎袍的男,他们应当是中国来的使臣。接着,七八个枝招展的女从船舱里追来,个个裙带缱绻,腰肢细如炊烟。男人们被她们前前后后簇拥在中间,与她们依依惜别。然后,男人们下船去了。女人们在船上又逗留了一会儿,有个年长的女人站在中间,对她们吩咐了几句,然后女人们排成一队,走上岸来。

“我不认识中国字,但这个发音很好听。”

“不,他们都死了。这可惜的,不然,你和我爸爸也许会聊得很投机。”

“在船上,我一都不算小的。小碧和绿翘她们要比我小得多,大概只有十四五岁。老鸨说,她还收养过九岁的女孩。”少女说。她与牧师讲的是英文,又掺杂着当地土著民的音,不不类。

他才蓦地又想起她那日说的话:“我住在船上。”

“你一定吃了许多苦。”

他于是又走向她:

牧师看着,他知她们中的多数是从中国广东等院召募来的歌,专门侍奉船员和外国使者,一直“住在船上”在海啸之前,她们的生意曾一度到达鼎盛,那时歌们住在不知比现在奢华多少倍的大船上,船上的使臣络绎不绝,他们见过世面又手阔绰,女们喜围在他们边听他们说那些离奇的航海故事,每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成为永远难忘的好记忆。

“哦?”“嗯,他也是个牧师。”

他想了想又问:“看起来你不是本地人,你是从哪儿来的?”

“等礼拜结束后,你有时间吗?我必须和你谈一谈。”

“啊!原来是这样。”他轻叹,心中有说不的喜悦。他想,难怪从第一次见到她就觉得这女孩很亲切,仿佛走教堂就是来找他的一样。原来她的死去的父亲也是牧师,神指引着她找到这里来了。他仿佛从神的手中接过了这只迷途的小羊,他因这温情脉脉的一幕而动不已。

她欺骗了他的情,他这样认为。可他很快又理智地想,她其实什么也没有告诉过她,除却那句“我住在船上”她并未撒谎,也不曾想要谋求他什么。只怪她的样太纯无辜,蒙蔽了他那双锐的睛。

应有一只手,温慈祥地伸向她,有足够耐心,充满谅解和宽容,将她从泥沼中拉来。

牧师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教堂,心如麻。他不停想着那女孩,他原先几乎以为她是上帝派下来协助他的天使,然而她竟然是一个歌,生活在飘摇无的船上,就像一片浮萍那样,整日周旋于男人之间,歌舞升平,忘却尊严,不知疲倦。他厌恶地闭上睛,徒劳地试图把她的形象从前赶走。

“那么你父母现在在荷兰?”

“我还不知你的名字。”他温和地看着她。

“是的,像。”他又轻轻念了一遍“淙淙。”

他的心沉了一下。这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不过令他欣的是,她没有说谎。

她又来了,仍坐在最后一排,面微笑,饱满犹如一颗熟透多的桃。牧师看着,可是他开始厌恶她的微笑,因为它是廉价的,是不与内心相连的。他又看见她卖力地唱诗,在分吃圣餐时十指间夹满了饼,内心在隐隐作痛。

他忽然愣住了,仿佛被钉在那里不能动弹。

女人们前前后后从他的边经过,犹如一张眩目的蜘蛛网,向他罩过来。他被某熟悉的香味擒住,到一阵屈辱。他侧过,低下,生怕看到那少女在她们之中。一阵阵刺耳的笑声从那群女人中传来,他蹙眉忍耐着,一直到这支香艳的队伍走远。

“你是什么的?”他犹豫了一下,终于问。

“淙淙。”她掏一颗槟榔,嘴里,嚼起来。

“你还那么小…”他不无惋惜地喃喃

“是的声音,要比海狼轻柔一些。”她的嘴已经变得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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