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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梭记上阙(2/7)

他一定看到迟在泪,但他却不知这些泪是与他有关的。他从一开始就是个懵懂的闯者,可他微微的一个动作足够使她兴奋起来。据说暹罗国有一提线木偶就是这样的,半人,面目俊;那白须鹤发的掌线者,技艺自然也不一般,他只需略略抬起一,木偶就会扭动起来,若是掌线者反复弹拨一线,木偶就在台上狂舞不止。木偶虽是辛苦的,却也很快乐,因为永远都不需要考虑接下来的方向,它只要跟着动就可以了。

她没有吃完饭,借不适,起离开。外面已经下雨了。她跑着穿过长廊,回到卧室。这个时间卧室是没有人的,很安静,只有雨来的声音。迟关上门,扑向那张属于她的床。

女孩的手宛如一只冰凉的小白蛇,在迟的额上蠕行。

迟看着那块胭脂,一阵难过。她猜这胭脂一定是女人的情人送她的,所以才会如此艳丽,简直是以一骄傲的姿态贴在她的脸上。迟想起,某次一个女讲到,嫖客将她脸上的胭脂添掉,漉漉的肤…她想着那个情景,脸倏地一下变红了。

迟心中一沉,问:“你要我如何谢你?”

淙淙伸手撩开迟的额发,抚摸她光洁的额,说:“我要你一直陪着我。”

她要在女人们吃完晚餐前哭完。

“我立刻就能发,这里也没什么可带走的。”迟说着,回

迟相信,有许多女都如她一样,甘愿老师傅手里的一只提线木偶,在他的牵引下狂舞不止。

他先用神试探了她。最后,就在这个三月的下午,他从半掩的窗里伸线来。她没有挣扎,就让他将线在了自己的上,也许,这正是她所盼望的。她带着憧憬去给他开门,以一只木偶的姿态。他们的牵缠大戏就这样拉开了序幕。他是人,肤很黑,说来语和闽语混杂的方言,他会说汉语,却很少用。

淙淙待她很好,她的命是淙淙救回来的。如果不是淙淙在海滩上看见她,发现她还活着,她大概早就默无声息地死在岸边了。

淙淙言语之间,充满了对海上生活的神往。迟不再说什么。

迟听到有人在敲打窗。她在床上抬起,看见大胡男人正站在窗外。雨那么大,他却一动不动。他表情漠然,材魁梧,像一座森严的庙宇。

淙淙还常对迟说:“将来我们一起到船上生活好不好?”

“不,那是真正自由的生活。周围再多的人,都不到你的心里,他们就像船下湍急的海狼一样。在船上住久了,你会忘记脚下就是大海。我们只唱歌,喝酒,为所为。”

大胡男人现的时候,迟正在淙淙施予她的捆束中默默地挣扎。她看起来很安静,亦很认命,但那不过是一伪装。

可淙淙待她的好就像绳索,将她牢牢地捆绑,淙淙曾笑嘻嘻地对迟说:“你的命是我救起的,你如何谢我?”

男人沉片刻,说:“走吧。”

“那生活是很不自由的吧,总要看别人的脸,压抑自己的悲喜。”迟委婉地说自己的想法。她知淙淙骨里潜没着的一气质,与船上的歌女们的风尘气隐隐暗合。

迟原本就不好的心情被这块胭脂得更糟了。

迟觉得自己陷落在一个无边的沟壑里面。这些与她日日相伴的女人们大多是先前在船上卖艺讨生活的歌女。她们也没有什么不好,只是生活极为慵懒和随意,弥散着一糜烂的气息。这些歌女等待着从中国来的船,那时她们就可以回到船上去,继续从前那歌舞升平的生活。没有奢华的船,没有与她们打情骂俏的男人,没有酒,没有纵情的歌舞,她们就像被推上岸边的鱼一样,连呼的力气都没有了。

男人愣了一下,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他很久都没有开说话。她在他的神中看到怨怒和失望,她不知他会不会气急败坏将她抛下,掉就走。她很害怕,连忙说:“但我想这只是暂时的,若是你能提醒我一些从前的事,我想我能把从前的事都记起来。”

“海啸之后,我的脑里一片空白,从前的事都不记得了…所以当你跟着我的时候,我就不知该怎么办,对你也很冷漠…对不起。”

来后,她局促不安地站在那里,良久才抱歉地说:

前在船上见过太监的故事。迟注意到她的左脸上有一块没有涂匀的胭脂膏,在泛着油光的肤表面一闪一闪的。虽然几乎没有艳遇的机会,但她仍持化妆;她的胭脂膏大概是被淹过,成了一盒红泥浆。

下她陷落在其中,看不与她们有什么不同,她甚至更加可怜。那些歌女们至少还指望着有男人会为她们赎,将她们带走。她有什么指望呢?

世界何其广阔,却只有这张床是完全属于她的。她伏在泛着气的被褥上,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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