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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壳记上阕1(2/5)

从懂事那天起,我就知迟不是我的亲人,她不过是收养我的人。至于我的亲人都去了哪里,她从未对我说起。

通常还没有等我鼓足勇气与她说话,她就已经起要回房去了。我变得仓皇无措,她一旦回房,就很久都不会再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是,她来了这里后却分明见迟双目炯炯,,犹如少女般清澈,举手投足间神态自若,有一盲人罕有的矜傲。

据兰姨说,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还不足周岁,张着一双惶恐的睛。那时的迟比现在要温柔一些,却已经很少笑,她把我递到母(兰姨)怀里,没有一句待,就转回房去了。

我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她,她的上多了一把新月形状的梳,镶金衔珠,我想一定是船上的客人送给她的,不禁又生许多联想。

此后的日又归于寻常,我们照旧相安无事地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冬天过完之前,迟再一次海远航。临行前她不忘嘱咐兰姨,要她好好照顾我。

她听着兰姨小心翼翼地把那只木箱搬到她房间门,才从八仙桌旁坐下来。我就站在她的面前,明知她的睛盲了,却仍低着,不敢盯着她看,仿佛那是对她的冒犯。

大多数时间,迟生活在船上,从中国北方到南洋的船上。每隔几个月,那艘大船会在小城南面的港靠岸,迟便会上岸,回家小住。

自我懂事后,她也从来没有抱过我。站在她对面的男孩瘦,她一无所知,她无法看到漫长而孤单的岁月令他生得愈加苍白和纤细。没有人,他仓皇成长,竟也生得颀大。

面。

她所见的迟,丽而冷酷,单薄的后面藏匿着大的秘密。兰姨怀着烈的好奇心走了她的世界。兰姨终于留下来的原因,据她说是因为看着我那皱的可怜样儿,着实心疼。但我知,真正的原因一定不是这个。

她由台门来,兰姨为她引路。我远远看着她走过来,心得厉害。她穿着一件紫绸的纱衣,颜素旧,她一走来我就觉得房间黯淡了许多。

每次听到大声叩门,我便知迟回来了。我从东厢房飞快地跑来,站在厅堂里迎候她。

她不会知,我在看到她的一刻,泪就忍不住掉了来。终于又看到她了,和她靠得这样近,仿佛又能听见她慵懒而傲慢的心声。我泪地往嘴里扒面条,为了掩饰泪,只得把压得很低很低,低得几乎贴在了面条上。

每次她到了码,总是带着一只沉重的木箱,要雇个小工才能提回来。小工站在门,突突突,用力叩响门环。

我自然知兰姨对我好,却从未想过回报。也许因为她的那好过于琐碎和庸常,散溢在每天的日常生活中,很难提炼和升华。也许幼年的我早早就看了命运之河的向,知兰姨不过是一条很快消逝的支

兰姨多年以来琢磨着迟和我的关系。倘是别人收养了小孩,一定会想方设法隐瞒他不是亲生骨的事,可是迟似乎一也不想我的母亲,对我也很冷漠。兰姨对此不解,她觉得睛瞎了,收养个孩不是为了留在边日后给自己送终么,可为什么又故意与他疏远?

迟才是我的运河,有一比血缘更的情牵系着我们,我知

迟不想把我留在边送终,兰姨却是想的。兰姨是远嫁到这里的外乡人,丈夫死得早,没有给她留下一儿半女;遇上我这么一个孤儿,她觉得是难得的缘分。何况我很乖,兰姨说,我很小的时候纵使没人理睬,也不会用哭闹的方式来引人关注。在她的心里,我总是很容易满足,吃饱穿后只喜一个人呆着,很少去麻烦她。

兰姨先前单是听说,迟是个格古怪的老姑娘,无亲无故,一个人住好大一幢房。她的睛是盲的,却从不肯安分地守在家里,一年里倒有大半年时间呆在往返于中国和南洋的船上。船上的生活,在兰姨这样循规蹈矩的妇人看来,奢靡而混。而一个盲女如何在船上卖唱讨生活呢?在她的想象里,迟一定已经被折磨得憔悴不堪。

她的睛,在我生之前便瞎了,她从来没有看到过我。

太久没有见面,我们几乎没有话可说。如果是其他人,重逢的时候哪怕沉默,只是看着彼此,也会觉到的情意。可是这对我们来说却不行,她看不见我情的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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