璟靠在树边，看了一下手表，离下午和医生约定的时间还早，她却又不想去吃饭。璟环视四周，朝一个外卖窗走过去。她递上几块币，换了一杯冷的酸——她和所有妇一样喜酸。璟双手捧着冰冷的瓷瓶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她忽然那么烈地想要和她他说话。她仿佛看到她在晦暗的里仰着一张夜明珠般发亮的小脸。

刚才一路从礼堂走来，极是小心。这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地面浅浅，常有人走的地方就会很。她走得很慢，迫切地需要一排树木，使她能够扶着前行。璟从未因为走路这样张，她多么害怕摔跤，多么害怕伤害了腹中的她。这很好笑，璟想，她为什么要如此害怕，反正再过几个小时，她终是要动手术，把她彻底拿走的。那时她就会断绝呼断绝养料的纳，从此与她断绝。她在送她去受刑的路上，却如此关心他，在意她的模样，璟觉得自己可耻。

没有人知她的生活。这正是璟所希望的。

编辑尾随璟向外走，璟对他说，下午还有其他的事，不能留下和大家一同吃饭。他于是送她至门，亦不会多问。他对她私生活一无所知。

她忽然一阵心酸，又觉得很闷。在一棵树前停下来，俯呕吐。她已经开始习惯呕吐，此刻她甚至留恋这呕吐。她将失去这样的行为特征。她久久地把埋在竖起的领里，靠在树上。有人路过，走过来拍拍她，问她是否需要帮助。她摇摇，肯定地说自己没事。路人便走远了。璟想，这陌生的关怀也是惟有妇才享有的权利，她有一闪而过的满足，旋即是一阵酸楚。

“那么您对丛微女士的不幸有何想？”又一记者见有人提到了丛微，顺势试探地问。

经远远超过了女作家丛微，你自己怎么看？”

璟终于逃离了喧吵的礼堂，穿着黑的大衣走在北京十二月的风雪里。围巾不断掉下来，又被她重新绕到脖上。路过寂寥的广场，她看到一旁的小尖木屋里，鸽们咕咕地低声叫。雪封了它们的窗，但新鲜的冷空气是最刺激和兴奋的，所有的鸽都聚到窗边，宛若大麻者，一边搐，一边猛。璟停下脚步，看着它们。她猜想探来的是那只刚刚独立的小鸽，而它旁边那个和它依靠着，又对它的举动都小心地注视着的，应当是它的母亲。自从腹中有了孩，璟从什么平淡的事中都能看一些母来。她甚至在就要去欧洲大学讲学之前，对这个北方城市产生烈的依恋——这个城市的线条变得柔和，绵细的冬雨、弥久不散的大雾都像是母亲的手在抚摸。

“我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对不起。”璟说完，冷冷地走下台，记者招待会提前结束。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璟没有参加午宴。她独自匆匆离去。编辑送她到大门。他是个三十多岁的男，烟斗，笑起来下上有一小小的沟壑——她之所以注意到这个细节，是因为这和沉和很像。他对璟极是关怀，甚至有些溺。所以每次版新书对她而言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阅读完初稿，他都会很激动地告诉璟他的受。然而很多时候，和他谈着小说，璟会突然失神，她想起沉和坐在她的对面和她讨论小说的情景。沉和没有半分妥协，甚至对于某些意见的持几近一命令。她亦不肯屈服。两个人就坐在咖啡店这样的公众场合大吵大闹，引得周围人都去看。他们看起来像是一对在闹别扭的小情人，争论的事情仿似都很严肃重要，然而谁又能知，他们说的是戏中的事呢？璟至今想起，仍旧会笑起来。他们争论男主角应该坠机死去还是被情杀，他们争论女主角为什么要离开男主角，他们甚至为了一个小男孩的名字争执，倒像是给他们自己的小孩取名字。

“谁也不能代替丛微。”璟斩钉截铁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