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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观察到你的内心。我假装你和别的女人不同。我假装你在距离之外。
我很庆幸,有一些事,我和她的事,我从未告诉过你。
你
你想到自己刚开始,以为他并不真正喜欢她,还高兴了一阵,完全放松警惕,现在看来,她还是赢了。因此一路上,你都在想象那个女人。
你的小说是这样构思的:她有极其美丽的身体,但这种美丽从来没有机会得到男人的欣赏。实在因为她的相貌乏味,尽管时不时地露齿一笑,也完全于事无补。有个建筑工人,就在她家楼下干活,脾气粗暴,因远离妻子而几近抓狂。那男人在她冲淋浴的时候冲进了她家,把她的脸紧紧地压在了浴室墙壁的瓷砖上(为了不看见她那张近乎丑陋的脸,自然),把她的双手用绳子绑在了水管上(这个想法让你性欲突生)。他连水龙头都没关,就这么浑身水淋淋地长驱直入了她。(她将发出无可救药的呻吟之声。)结束后他解开她,迫不及待地转身想走,但她却滑坐在地上,抱住了他的腿,喃喃低语起来。她告诉他,她终于有幸中了一个男人的蛊惑,为此甘愿终身服从对方,屈辱将使她甘之如饴。
突然你又想到了戚夫人的故事。要不要把她的双臂和双腿也全部截去呢?你摇了摇头,一个黑糊糊在血里蠕动的肉体,显然就文学而言,不够生动。你又想起了他。应该把他关在一个房间里,手脚都铐在床上,只使用他那部分性爱小工具。有时候,你也会充满博爱之心,把他免费出借给那些单身女友们享用。她自然得陪着他,把他们关进一个房间里好了,你可以为她再现一个古代的"木驴",唯一不同的,是以电力驱动。她将被绑到那电驴上。而你,只要轻松地按下开关,那机器就会开始上下抽插,插上几个小时,几个星期,经年累月,一刻不停…但这想象似乎有点过了,也有点陈词滥调,有种马达哒哒哒不停的蠢相。你打算把这一整个小插曲全部删掉重来。
独自一人时,你就把他们拿出来想想。你当时没有意识到,其实之后你也再无机会意识到,在他和她之间,有着大量永不为外人知的细节。那是秘密,是不需宣布的结盟。而你,已经离开他们,但仍在他们之上盘旋,从自己的经历、想象中,提取表面的那一层素材。
显然你和他的关系有了裂痕,你们都很清楚,回不到你开口之前了。你们都没提到这点。那次他陪你去路边打车时,还问了问你的小说进展如何。哦,那个,你说,我写不下去了,我已经放弃它了。
但这不是事实。
他们躺在温暖的被子里,他的右胳膊搂着她,两个人的腿交叉在一起。他的眼睛闭着,他说这是他第一次跟一个女人说起自己的过去。在他说的时候,说那一晚的始末,说那事情发生的过程时,她一直抚摸着他的胸部。最后他沉默了,而她轻轻吻他。吻遍了他的脸,一遍一遍告诉他,她爱他。
她是爱他,心疼他,可她也想知道,后来呢?
后来?我去住校了。
但你记得那晚发生的事…
是,比昨天的事记得还清楚。
只有那一晚吗?她问道。
她察觉到自己问句的尖利,也后悔了一下自己不慌不忙的残酷。她有什么资格盘问他?仅仅因为是一个作家,就可以这样不带怜悯地深入下去吗?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很奇怪,那一晚,我记得一清二楚,可是那个夏天剩下的日子,我不知道都干了些什么。那时我心里好像只有那个女孩,甚至想过带她一起走,离开家乡,去别的地方。夏天结束以后,我回到学校,又不想她来找我了。很快我考上大学,去了南方,走得更远了。有了更多姑娘的故事。
看来你对你的生活还挺心满意足的。
你他妈想听我说出什么?他反应的激烈让他们俩都吃了一惊。
没什么,青春期,伤害,弗洛伊德,她说。
他叹了口气,把胳膊从她脖颈下抽出来。